“你说是不是人的出生很不公平?”陈记突然说。
“怎么突然这么问?”王笑语侧头看向陈记。
“我今天直观地看到有人上学都上不起,基本的教育环境,基本的成长环境都没有,”陈记幽幽地说,“而我在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中长大,才有机会获得了一些,所谓世俗意义上的成就。”
“人的出生的确是不公平的。可是那能怎么办呢?这个问题是人类社会最无解的问题。”王笑语认真的回答,“而且你在帝都不是感觉更明显?你之前刚开学的时候还打电话给我哭呢。”
“那倒也是,”陈记说,“我在帝都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成长经历可以这么的不同,这导致眼界和视野的差距都很大。老师上课讲巴塞罗那德国馆,有的人就能侃侃而谈实际的空间体验,因为他们小时候去过。”
“你看,你在这里是掌握更多资源的人,”王笑语的手掌在空中从左边滑向右边,“但你在帝都,你就是没什么资源的人。”
“但总是希望基本的教育可以保障到每一个人。咱们小学的时候年纪小,又是子弟学校,大家家庭差异不大,后来去市里省城上初中高中,周围也都是条件还不错的人。现在上了大学,甚至发现条件好的上限更高了。所以潜意识里就觉得大家都活得挺好的。但其实并不是这样。”陈记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的解决任重而道远,”王笑语也叹了一口气,“我们只能做些能力范围内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两个人又一起同时叹了口气。
晚饭点的时候陈记回了家。
进屋的时候,陈峰山刚把小米粥端到餐桌。
陈记一屁股坐了下来,皱着眉头一勺一勺地舀着粥往嘴里送,也没吃菜也没说话。
陈峰山喝了几口粥,没忍住问:“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
陈记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些年她其实习惯了和朋友分享烦恼,以及自己消化烦恼。她摇摇头,挤了一个笑容说:“没什么,天太热了。”
“哦,好的。”陈峰山也没在意,毕竟陈记从小到大都不用怎么操心,就可以自己成长得很好。
吃完晚饭后陈记回屋后像一个倒掉的竹竿,直挺挺地脸朝下砸在床上。
趴了一会儿后,又翻身过来面朝天花板。
此时顶灯的颜色是冷色调,屋里惨白惨白的,陈记盯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又按了两下开关,灯光总算变成了暖黄色。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陈记靠在墙上,翻开了手机盖一看,是久违了的机械公鸡。
陈记点了接通电话,机械公鸡的声音立刻冷冰冰地从电话里头传来。
“喂,陈记,你明天有空吗?我们这边有个实践项目后天汇报,效果图来不及了,能帮一下忙吗?”
“好的。”陈记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答应。
“那我把相关资料发你邮箱了,明天随时沟通。”机械公鸡很满意,语气称得上是温和地下达了指令。
陈记挂了电话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答应太快了,抓住每一次学业机会和人际机会几乎成为了她的惯性,她必须要努力做“优秀”的人。
她兀自晃晃脑袋,甩开了这些有的没的想法。
陈记推开卧室门,穿过客厅,走到书房。
刚打开电脑,陈峰山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怎么大晚上的又用电脑啦?”
“刚才学长打电话说要我明天渲两张图,我提前看看电脑现在渲染带不带得动,毕竟修过。”陈记一遍熟练地开模型,一边回应。
“那能带动吗?”陈峰山问。
“得渲染试试。”陈记点开了渲染开始键。
几分钟后,屏幕显示“渲染成功,渲染进度100%”。
“可以吗?”陈峰山似乎从客厅走过来了,声音越来越近。
“不可以。”陈记“啪”地扣下了电脑。
“不可以啊,“陈峰山停在了书房门口的位置,“干脆再买一个算了。”
“不着急,”陈记摸了摸鼻子,“说不定之后又好了,可能是软件问题。但以防万一,我明天还是去网吧吧。”
“哦,也行。”陈峰山说完就回客厅看电视了。
陈记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渲染成功”几个大字,心跳如雷。
她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上,掌心下是有力而急切的心跳声。
她为什么下意识地骗陈峰山?
陈记深呼吸了几下,终于让心跳回归了正常的速率。
她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抬手翻开笔记本电脑,按了渲染框右上角的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