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天生面善,露水似的杏眸,放狠话跟说笑似的,拉长脸便是受了滔天委屈,嗔怒笑骂,无情也似有情,怪不得男子前仆后继,不肯放过王姝。
苏微没有察觉到危机。
“别别别,我错了,怎么愁眉苦脸的,发生什么事了?”
王姝捏了捏山根,愁道:“不是我,是捕头。”
金城地大物博,天空离得近,云朵是抬手即触。
太阳是个火球,熔锻出本地乡民热情奔放的性子。
毗邻蛮族民风剽悍,大女子一言不合变身火爆竹,寻衅滋事后逃出疆界,躲几日再回来,料官府追不到无能为力。
当朝女子以忠诚为品德之首,耐不住男子心大博爱,擅淫勾搭,脏腑寸地放一个人不够,要放两个三个,时不时传出通奸丑闻。
金城男子更是放浪,甚者,互相骗财骗色,最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大有人在。
妻夫闹起来,邻舍不堪其扰,赶紧报官,后脚捕快赶到拿人,押送到衙门候审。
王姝一月之内遇到三起通奸。
一位奸夫去衙门的路上,妄图勾搭王姝私奔,王姝隐忍不发,浸猪笼特意给他挑了一块大石,不待张口已利落沉底,提前送他见了阎王。
——死的太快。
站在河边,王姝暗暗无措,大眼瞪圆。
搞错了,何不挑块小一点的,叫他缓缓下沉,细细品味临死的恐惧和悔恨,边哭边嚎,愧对父老乡亲,来世不敢再生二心、辜负娘子。
可惜可惜,王姝坏心办了好事。
旁人皆未察觉王捕快一闪而过的心狠手辣,看完热闹就散了。
“这就死了?听说他有个孩子才三岁,这么小就失去了爹。”
“要怪就怪他爹偷人,他娘狠心也是正常的,难道还当作不知道?”
“唉,不负责的爹啊!”
闻言,王姝更恨了。
万万没想到,过了几天,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在身边。
苏微:“啊?捕头怎么了?”
“她家男人偷吃,在里面闹着和离,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捕头怀疑不是她的孩子,一并弃了,姐夫也不想养,正求县令作主。”
捕头男人是县令的表亲,其他人偷吃要被浸猪笼,他闹着和离,捕头实在委屈。
苏微听完大惊。
“你脑子坏了,没认错人吧,姐夫平时待在后院足不出户,安心相妻教女,饭菜都是捕头带回家的,怎么可能勾搭外女呢?”
王姝真被她笃定的语气怀疑起自己,回神恨不得打死苏微,这不是变相骂她是什么,捕头她总是认识的,还能不是她们妻夫吗?
“就在里头,不信你自己去瞧。”
苏微很快回来,难掩震惊,说了一句“还真是”。
“女的躲到蛮族去了,他夫郎攥着休书来找姐夫要说法,两个男子扯头花被捕头碰破,了解情况后捕头气坏了,邻舍报官,我去了才知道是捕头家。”
“造孽啊!那孩子真不是捕头的?才一岁,没人养活不下去的。”
“听说两人好了不止一年,孩子何其无辜。”
王姝眼里掠过冰冷的寒芒,不免想到了自己悲惨的幼时经历,她从小被狼母抚养长大,骨子里的血就是那时冷下来的。
狼母寿终后,又被三皇女捡回,她不记得爹娘是谁,对从小被丢弃在雪山耿耿于怀,平生最恨生而不养、不负责任的人。
苏微转头一看,王姝目光灼灼,忿忿不平的神情。
恍然,王姝估计是度己及人,怕卢植给她带绿帽子。
两人近来情沾意重,保不准日后卢植变心,卢植衣服绣着金线,气质矜贵,像出自大户人家,闹着和离,王姝指定奈何不了他。
“放心,你还年轻,这等事暂时轮不到你。”苏微拍拍王姝,以示宽慰。
“当然轮不到我,还久着呢。”
“嚯,这么自信?不愧是你。”
苏微十分敬佩,王姝果然把卢植拿的死死的,转念一想,是卢植更应该好好把握她的好姐妹才对,怨侣三年,王姝闹脾气,可没有把不三不四的人领回家。
王姝误会她说的孩子,她和卢植没有孩子。
她痛恨丢弃孩子的人,却对为人父母感到恐惧,没有信心养好一个孩子,回家她想和卢植探讨一下,孩子一事暂时不要着急,她还没做好准备。
随即又想到,寻常男子十几岁就生育,卢植二十六岁还没有孩子,会被取笑的。
王姝不想卢植被流言攻击,不知如何是好,很迷茫。
“唉,其实我也很害怕。”
苏微来了兴致,故意道:“哦?怎么说?”
“我暂时不想那么早有。”
“这是当然了,最好一直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