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缓步折回按键面板旁边,举手投足都非常轻巧,生怕细微的震动引发新的变故。
失去光源的空间中只剩那块面板还亮着,淡淡的荧光大致照出他的轮廓,而顶端的应急照明灯没有打开,也不知道怎么打开。空调也停运了,封闭空间的气温快速升高。
然而,紧急呼叫铃单调地响了好几声,没有人接听。
“我靠,投诉!回头必须投诉陆仁南!”林竼忍着头晕,憋着嗓门呐喊。
“……路人男是谁?”
是电梯里贴的那张特种设备维保卡上签字的维保人员,之前坐电梯时发现的,因为名字太有特色被记住了。其实根本也不关人家陆老师什么事。
“接线的应该是物业值班室吧,”叶修的语调听上去依旧镇定,但音色干涩很多,“再等等,不用慌。”
“我不慌!”林竼外强中干地辩解,“都怪你,说什么困不困的,这下真被困了吧?乌鸦嘴!”
他没声儿,片刻后传来很明显的吐息,而后才是声音:“嗯,赖我。”
这种主动接锅的行为放在平时值得表扬,现下根本没有意义。林竼用手捂住眼睛,感觉到汗湿的脸颊顷刻也沾湿了手指。她本来就是为了打岔,东拉西扯,如果叶修反驳会更好一些,她会说自己不该在下楼前痛快那一句“下地狱”,那才是真的乌鸦嘴。
呼叫铃还在重复作响,短短两分钟,电梯里的温度已经到达灼人的程度,本来就是夏天,空气黏稠起胶,即将缺氧。
林竼蜷回角落处,慢慢往下滑,把自己卷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
她无比想要缓解压抑的气氛,延迟事故真正爆发点来临的那一刻,想问叶修有没有看过特工电影,电梯的顶盖应该可以打开换气,这种体力活儿应该交给你。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她有幽闭空间恐惧,完全没有。
而是随着气温升高,信息素在快速扩散。
现在那缕飘忽的冷香一点儿都不远了,而是极其强烈的存在感,雪中的森林在燃烧,散发出暖热的木头香气,馥郁近乎妖冶。而她的躯体在火焰中扭曲,内部翻涌的热潮明明是熔浆,发作起来却如暴风冷雨,愈是潮起,愈让心魂陷入冰封,一寸一寸将她溺入风雨。
呼叫铃持续响,注定不会被人接起。谁都没再出声,但彼此都清楚,原来剧情在这里,陷阱在这里,一定要发生某种意外。
林竼两手撑着胀痛的太阳穴,咬紧的牙齿一阵阵发酸。刚才明明是有机会和其他人下来的,谁都可以,谁都更好,他/她反正不会知道,不会记得,唯独——唯独……
“叶修……”她微弱地呜咽了一声,连双手都在发颤。
黑暗中只有沉寂。
尔后,森林的影子向她倾倒。
一枚温热的印章按上她的后颈,指腹顺着颈椎向下,摸到那一小块平缓的,却正在发热的皮肤。
“我刚才确实查了标记是什么意思,”他说,“临时标记也顺便查了……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