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主动反应过来了。
但是当前设定实在是太具诡计,即便此刻双方再次取得坦诚的共识,林竼也不能大大咧咧地和他讨论自己真实的担心。
怎么说出口,在这张牌里比起鼓动他人不恰当的感情,我更怕彼此产生不正当的□□?太逆天了。
“有什么点子吗?”她最后还是开口询问,因为距离不得不提高声音,那种干干巴巴、无计可施的意味更清晰,穿过空旷的回廊飘荡。
“没,”叶修说,“不过目前所有人都在场,你要不要先挑一个?”
“……”
林竼又一次沉默很久,而后缓缓地竖起左手中指,确信对方看得清楚。
这回叶修倒没挑剔她的礼仪问题,也深深为自己的角色定位痛苦。劝说林竼选定某个攻略对象推进,这算什么性质?往好了说是张生和崔莺莺中间那个,往坏了说那可就难听了。
不得不说,他之前还觉得林竼的羞耻心太强烈,未免作茧自缚。此刻醒悟这里面实在有一个很微妙的界限,人心实在是脆弱得难以承受试探,有些事故一旦产生就会留下影响,不像白纸上画完一道线又用橡皮擦去就了无痕迹的。她到底怎么周旋这些年,居然还基本保持了正常的人际关系?
“之前的提议仍然有效,”半晌之后,他决定开口,“你也可以选我。”
“我没同意过,”林竼冷冷地说,抵触之意十分明显,“有没有效不需要你说梦话。”
叶修颔首,猜到了这个答案,那他确实是没招了。这次卡牌旅程也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次,过了两小时总有。窗外浓厚的积雨云已经由白变灰,和刚刚过去的真实世界中的白日一样,不到傍晚天就黑了。
两人在漫长走廊的两端对峙,系统应该是没有投入算力来配置环境中的无关NPC,一个经过的联盟职工都没有。空空荡荡的环境,加上暴雨前的天气,忽而僵持的气氛,一切拟真的感受忽而远去,变得更具梦境色彩。
在他的位置,并不能看清林竼脸上最细微的神情。这姑娘翻脸像翻书,变幻如风云,但不能说是那种七情上脸、情绪清浅的人,根据他有限的观察,她在生活中对待年纪比她小的对象、麾下的队员,是很有威严的,而威严的产生,首在捉摸不透。
“回去打两盘再说?”他提议。
“把张佳乐叫下来吧。”林竼说。
两人的话音刚好重叠,彼此都是一愣,叶修先反应过来,重复:“张佳乐?”
“……对。”
“为什么?”
林竼恼怒地皱眉,能有什么为什么,你叫我挑一个,那选谁你管呢?她克制着忽而涌起的怒意,心里念叨我发过誓,不发脾气了,言而有信——
“因为有基础,”她不假思索地说,“就拿那个什么……破镜重圆剧本,合理。”
叶修没接话,审示地盯着她。
“不是说现实里,而是指当下。他刚说标记过我,你查过标记是什么意思了吗?”
“林竼。”叶修喊她。
她没搭理,继续陈述:“我看系统挺喜欢他的,净给他发放旧情难忘的戏码。不管真正的张佳乐怎么想,卡牌里这个不会拒绝。你赶紧去把他叫下来,我主动发起攻势,搞不好三十秒速通。”
叶修抬脚,不仅没往电梯去,反而向她靠近。
林竼倒退,然而再退就是女厕所,为了躲他逃进女厕所听起来太不体面了。她心一横,反手撑住洗手台上,梗着脖子望向来人,“干嘛?”
“隔空喊话喊累了,近点儿说。”叶修说,离她几步远停住。
没用,信息素像蜘蛛的长脚,迈过虚无空间抵达她的咽喉,轻而易举地扼牢,不仅只是窒息,更令人毛骨悚然。林竼止不住地想太好了这只是存在于卡牌世界的设定,真实生活里有这种事人类岂不完蛋?
“你说。”她喉咙发紧。
“你喜欢张佳乐?”
林竼哑了,我靠,把直白放车上——忒直白!
她也没反省是自己先采取这类谈话风格的,甚至一开始就如此,逐渐打造了两人之间容不得委婉的模式。事已至此只有对抗下去了,她说:“是啊。”
“现在还喜欢?”
“问这个干什么?”
叶修终于从揉皱的烟盒里取了一支烟出来,但摸口袋,忘记带火了。他把未点燃的烟卷衔在嘴里,说:“你忘了上次咱们仨掺和在一起的那张牌?”
林竼头皮一炸,不提醒也就罢了,好了伤疤能忘痛。特意提起来,折叠的记忆一旦打开,当时尴尬、痛苦、解脱混杂的情感复现,只能是给当前的对峙火上浇油。
叶修从容道:“你亲口说过不喜欢他了,我能不能假定那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