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美丽的兰花绣鞋自眼前如烟尘般、如碎雪般危险地消散融化。
“阿兰夫人!”她惶然捏了拳,在无尽的、昏暗寂默的廊道中向前疾步奔跑、追寻那被狂风席卷的碎雪,掌心中坚硬棱镜扎痛了她的皮肤。
她的掌心开始流血,心上也一滴滴掉落着赤红色的水滴。
文逍无助极了,不知要去向哪里,仿佛没了温柔的阿兰夫人,全世界……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不论是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还是这个世界的爹爹、小娘,除去夫人,再也不会有给予她这般无私的温暖的存在。
她宁愿留在夫人身边……宁愿……
“阿兰夫人!不若带环儿走吧!带我回家吧!我们回家吧……”文逍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狂似的、不管不顾地大喊,一头扎入凌冽阴郁的风雪之中。
疯狂翻飞雪片与被刮起的栗色乱发、遮掩了小小的她的视线。
雪与暴风开始时还将她猛烈地推拒向外,可并不能磋磨她强硬的意志。她尽力、拼力、全力伸出通红流血的小手,直到风刀携卷的雪花、将那萝卜头似的小手指割出了更多血痕……
文逍手被伤得生疼,直觉一阵孩童般的委屈从胸臆升起,她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终究无法割舍“回家”的温暖,边哭边迈步狂追。
在她的执拗之下,风雪终于接纳了她,一股柔和的力如女人的手,将她向上托举、向风雪的中心牵引而去,纵然周身愈来愈冷、愈来愈冰,一旦感受到被牵引环抱的温柔,她义无反顾、飞蛾扑火的心,就因自身追逐心之所向的英勇,愈发灼热发烫——
就这样,带我回家吧……
……
“……环儿、环儿、你怎么了?文逍——文逍!”
被风雪呼啸蒙蔽的耳畔,乍破一声洞亮的轻唤。
文逍清醒过来,松开了捂紧脑袋的手。
被人拨开眼前碎发,她迷茫地看见宣文命焦急凝重到扭曲的脸,那面颊细腻雪白,与夫人别无二色,被诡艳的紫色蟒袍衬得更白了。
“环儿!”宣文命语出洪亮悲声,面上却现出喜色。
“王爷、听我说,妾想起了……”文逍蹲身、迷茫地环顾四周,并无外人,想要将重要梦境在忘却之前、一五一十地告知他。
“嘘——”
一袭暗紫色猛然压来。
隔着两重单衣,她能感到男人前胸很暖、心跳很急,他的手牢牢抱住了她的后背,那手心滚烫。
文逍心跳有一刹那漏拍,手心也渗出热汗。
忽听闻宣文命在她耳边低沉悄语道:“圣上驾崩了!太子殿下来我府上取’阴虎符’,与阳符合二为一,然而本王这几日仍需暗中调兵。
“现下你装作为圣上悲痛过度、又因方才取书时气短晕厥、不慎跌伤而小产,趁全府大乱、耽搁太子取符,你只需装装样子,便可落了这子虚乌有之胎。此事于你于我,皆有利处,你只需假作昏厥,自有我与御医配合,信我!”
宣文命摊开掌心,他不知从哪里弄的牛血马血鸭血的,粘稠赤色已糊得一手都是。
文逍刚从梦中脱身、此时被迫理解了他缜密的计划,一下子紧张得大脑空白。
她有些退缩,瞪目指着自己鼻子噎了噎:“……哥,突然这么重要的事,我吗?”
下人冲进书阁的电光火石间,摄政王歪头不可置信地瞪她,冷汗冒了一额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文逍,你……!此次许你五十两金!”
文逍发誓,自己本意绝非如此贪得无厌。
文逍却在下一瞬捂紧腹部倒于榻上,面色扭曲、声音凄厉无助,一秒化身奥斯卡影后:“夫君,环儿好痛!!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书阁大门敞开,婢女们一拥而上,夹杂呼喝声的清寒之气涌入室内。
文逍转眼时,泪眼朦胧间,果然望见那阴郁而温柔的鸦青色身影,就伫立在屋外。
她畏惧与那人对上目光,全身狠狠地抖了一抖。
下一瞬,眼前被“队友”身上令人放心的绛紫色全然遮盖,她安然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