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白花”残瓣,大气不敢出。

    隔着重重禅景、禅房与回廊,已听见沉闷的扑打动静,伴随着一人压抑的嚎声传入耳中——这太子,竟肆无忌惮,于寺中清净地界大行私刑!

    宣文命转手,热掌回裹住她的手指,牵她继续向前走去。

    越过假山,竟见那府尹的鲁先生携灰衣住持、自宽敞的木制回廊小步跑将而来,匆匆忙忙登上迂回石桥。

    鲁先生埋着头不做声,住持嗓音抖颤地禀报道:“见过摄政王、夫人。太子殿下、殿下已移驾先师祠堂正堂内,府尹大人即刻便到,殿下请王爷与夫人前去品茗叙话、谈论留学馆之事……”

    宣文命听着隔墙的那声声惨叫,手心渗汗。

    他未曾多问,道:“那么烦请住持引路。”

    “是,王爷、夫人,这边请。”

    如文逍所料,几人果然经过臀部、腿弯满渗鲜血的萧学正,她闭了眼不忍细看。随宣文命直入祠堂。

    祠堂如宣文命先前所述,竟气派大过主殿。

    此堂实为用于祭祀许愿的祠庙礼堂、闲时兼用作谈哲论道之哲塾。故而中立金丝楠木所制月修圣像、供桌蒲团等物,两车设有讲台、及宽大的桌案茶席。

    入门便见,太子罗摩坐于左侧主位,案前列有碗碟、下人正为太子布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清净之地格格不入的浓烈辛香气——是香料爆炒出的厚重油脂味。

    太子摩罗面貌圆融和谐,唇畔含笑,若非堂外传来阵阵惨嚎,身前列了一席奇异反叛的大荤菜色,文逍眼中的他、不过是个脾气很好的小孩而已。

    “参见殿下,不知殿外所罚——”

    “文命哥、嫂嫂,不必拘束,”太子打断宣文命的声音温软可亲,“听闻昨夜嫂嫂与兰台受了惊吓,那地方实在湿冷,今日本宫特意命人自酒楼定了些暖身的云胥菜肴,想来是文命哥爱吃的,不如落座共享。”

    他话音刚落,便有内侍端上托盘。

    只见那莹白的瓷盘、瓷碗中漾着红油,一道油亮亮“双脆爆炒牛膝”,另一盅则是暗红浓稠、表面点缀香葱的“辣卤脑花”,那脑花形状奇异,应是豆腐所雕的素品,可又用了肥肠、血旺等荤物作配。

    菜色血腥,香气霸道,在本该充斥空灵哲意的祠堂中,显出异常的亵渎。

    “喔,先用饭菜,本宫还命人炖制了文命兄先慈拿手的暖玉蹄花汤,那汤鲜香醇厚,喝了可以在数九严寒暖身整日。本宫极怀念令堂的手艺啊,可惜——”

    宣文命纸白面皮绷紧,文逍见他眼底已经泛起沉重郁色。

    她心惊胆战,看摩罗执箸,夹起一块脆爽滴油的牛膝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而后举盅大口吞咽那素脑花。

    他唇边沾了血色红油,又孩子似的大力扒白饭、样子煞是豪迈青春。

    文逍看他猛灌油汤,却如见阴曹食人脑髓的鬼,别说食欲了,先吓得五内俱寒。

    “佛曰、道曰、先师亦曰,众生平等、世间万物终有其华彩。这猪肚、黄喉、搭配强健牛膝筋,经烈火油烹之锤炼,成就如此爽脆劲道的美味,岂非正合了生灵’华彩绚绽’之理?物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不知意,文命兄,你自四岁便以先师经典启蒙,堪称神童、精研哲法十数年,觉得本宫此言可有理?”

    殿外萧学正的哀嚎一声似一声弱下去,文逍察觉太子真欲将人就地打死,不禁心如油煎。

    “瞧,这受刑人发出的嚎哭,可像食材于热油中翻滚磨砺的激烈动静?……唉,可惜,”太子一口饮下脑花盅,舔舔唇畔赤色,“可惜这萧学正终究怎么捶打都不能成器,大脑就如这豆腐脑花,虽俱形状,内里却简单如无窍。只知借毕生所学青词之才媚上,枉为学正,唆使父皇于国土全境大修月修祠堂,愚民以’信月修者皆得善终’,实为无视哲法本意、造神立像、本末倒置、无明至极!

    “多党逢源、自以为走了光明大道……可惜……如今竟野心膨胀、暗算到满心为父皇祈福康寿的本宫头上!”

    “太子殿下,臣冤枉、冤枉……”萧学正在外残喘求饶。

    “本宫今日虽狠辣了些,破了戒,却也替贤臣摄政王除了这当道小人,此后如贤臣所愿、推了这些祠堂,兴办留学馆,弘扬真实哲法,如何?文命兄?”

    摩罗就像对兄长讨要夸奖的孩子,扬扬下巴瞧向这边。

    目光却轻浮地掠过摄政王,在文逍眉眼处肆意打转。

    不等宣文命回话,他便再次满怀期待地发问:“那嫂嫂以为呢?听闻嫂嫂苦学番语,贯通四海哲思,还与夜斓长公主有私交,见解定然不凡。嫂嫂觉得,是守这清规戒律之’表象’重要,还是犯下戒律、直破邪祟的’根本’更为重要?”

    “殿下,内人只通一些粗浅——”

    “摄政王,本宫在问嫂嫂。”摩罗面上,凶厉与见色起意之态尽露。

    外间受刑人已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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