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你说,你是行商女……”文命微微警惕地后仰,拧着眉毛扬下巴道,“四眼机械精灵、也分男女?你确是个女精灵、不是男精灵?”
——重点难道不是精灵吗?无语。
“呃……对,妾身是个女精灵,以那学识果腹、或以兜售学识所得的金钱为食!!”文逍顺着他继续胡诌。
宣文命点点头,似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放下紧抱的手臂,坐在她捂紧的被子团侧边。
他低眸、认真凝视她眼睛道:“那么,本王比较好奇,夫人原先,是因无知饥馑而死,还是因无财饥馑而亡?夫人如此爱财,本王猜……是后者?”
“……”文逍用一双死鱼眼斜视他。
宣文命细致地整理衣摆、站起身,面皮还微微红着,神情大半已恢复平日疏淡:“今夜想来……是本王追忆往昔、无礼唐突了,这般,圣上宴上所赐之物尽归于夫人所有,本王再额外赔礼五两黄金。”
文逍望着他离去的疏落背影,一刹那间脸快笑烂了。
她极力遏制狂喜,哗啦掀开被子,在榻上行礼道:“多谢ATM……多谢王爷体恤!!妾身感激不尽!!”
宣许步伐微顿,应都不应,捞起外袍快步离去。门外传来他呼唤内侍守备四周的发令声。
寝屋空寂,直到熄灯半个时辰后,文逍手一松、那双语哲书端正摔在脸上。
她脑中一下子撞钟似的,悠远地响起了空灵的哲文念诵——
“……悟得空空,更知空空亦空,
世人证空为果,以达究境,
孰知迷相愈深,道之偏径。
孰知空境至丰,无中蕴万。
守空弃我,于命何益。
执空避世,脱轮回苦,
命苦?命苦?但见其妄愈深。
不若逍逍逸逸,随心所往。
以我为镜,以我观世,
以我度苦,以我利生,
纳诸文明,淬我心灯。
众灵燃英放华,成宇宙之荼蘼。
以此心命,光耀三千。
心灯放照,方为真明……”
“唔……命苦……?逍逍逸逸……”她吞吞口水、半睁眼睛坐起身。来不及吹灭榻旁烛火,将几乎全然看不懂的书搁在枕边,困得一沾枕头、就与周公相会了。
未有片刻,响起了宣文命归来的脚步声。
眼睑前微弱烛色骤暗,身后隔着约莫几寸远,有人窸窸窣窣地抱走了被褥。
手边的书册,似亦被人悄悄摸走。
-
嫘山·文华学苑·月修祠堂。
鹿郝仁听下人来报,合上蓝封皮的《文华司命宝鉴》、搁了茶点掸掸手。
院门外传来慵懒娇媚却意义强硬的猫叫声,似是讨食,乍破清晨舒朗的蝉鸣。
又听见少女嘘声制止、声音欢悦可爱。喵喵声暂歇。
小师弟在红木的月洞门前奉茶候着,与他对上目光,恭问:“师兄,才卯时许,晨露寒凉,可要披件外袍了?”
“不必不必。”鹿郝仁上前端杯急饮一口茶,漱漱嘴就要出去迎。
复又退步回身,问道:“对了郝义师弟,三年前桃月我们至此学苑、谈草堂兴修一事遇见她,她那时说过自己已及笄,我记得没错?”
“是啊师兄,我记忆犹新!虽不知其生辰八字,现下……这夜斓国的姑娘’星星’,当是二九芳华了。”
鹿郝仁回忆往事,点点头沉吟了声:“十八了。”就阔步走了出去。
文华哲学创始人月修先师的祠堂,建在毗邻勋安乡的庄子里、沿嫘溪更往上游走的坡道上。
星悦公主自驿馆偷偷溜出、丢下婢女侍卫只身前来。她爬坡爬得十分亢奋、精神奕奕。
驿馆养的玄猫许是盯上了她随身解闷的肉干零食,跟来了。
猫儿亮着圆溜溜的黄眸跟随在右,几番叫唤,眼睛对她腰间锦囊专注不已,显是期盼她丢下肉干当零嘴,星悦一路上丢给了它几块,它分明胃腹圆圆,仍旧贪得无厌。
“给你!给你!待会儿乖乖坐在这,或老老实实回去。我见鹿师兄有要事,可不能乱叫了,知道不?”她特意说大周官话教训它。
星悦投下整片肉干,猫儿一张嘴一合嘴就衔住了,呜呜护食着跑去了一边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还未等到那鹿师兄出来,猫儿又舔舔嘴,灵巧地钻了出来,绕在她裙边蹭弄打转,继续索求零食。
“哎,墨多!你这贪婪馋嘴的狸奴,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填不饱呢?”星悦手上转着头发。
听闻踏着白碎石路行来的脚步声,星悦望见鹿郝仁向她走来。
鹿郝仁心宽体胖,须发皆浓,眼睛笑眯眯的招呼说:“星星姑娘,请入内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