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
,那么应非旁人携此物构陷……当夜码头,极可能是家父亲临,于危急刹那以此针救下你——救下原身性命。”

    “那时,您不知令尊行踪么?”

    宣许摇头,新取来茶盏,注了一盏茶搁在她手边,搁臂于案道:“彼时,我方被擢选为太子伴读,正随太子于阴山闭关,修习文华哲思。归家已是那个早晨,老宅起了那场滔天大火、浓烟漫天……我赶到时,看见父亲正……”

    “对了!”文逍为他惨烈遭遇揪心,轻声打断道,“王爷既叫我回忆令堂下落,莫不是觉得……?”

    宣许缓缓饮茶,目中溜过一丝冷光,眯眼道:“正是。”

    文逍咬住了下唇:果然与她猜测无二,那尸体恐为他人做局,并不是他的母亲。

    此局,恐为死遁!

    宣许声音多了几分疏离:“那尸身全体焦黑……只余人形,本王上前时,未寻见母亲常佩于胸前的平安扣,过后、于废墟中亦未寻得。那物件为青金石所制,按说无法烧毁。”

    他垂头捏拳、低沉叹息:“可父亲怀抱’母亲’,哭得恸天撼地、悲态如同大海溃堤,震目锥心,实在是令我——”

    文逍不禁从袖子里伸出手去,轻拍了拍他的背:“令您不得不信么?”

    “除此之外……”男人蹙眉时指腹于针尖用力,险些刺破一个血窟窿,然而他力道掌握得恰好,针尖从指纹上险险滑过,“于父亲悲恸之深,更感蹊跷。”

    “为何?”文逍诧异、向他倾身。

    “记事起便知父母情笃,府上那七彩暖阁花房,便是仿照老宅花房所建,是父亲赠母亲的定情之物……”宣许轻轻揉弄额角,“唯那事发前一二载间,家中偶发争执,母亲常心神难定、偶有恍惚,还错唤过我的名字,父亲尝试安抚后无果……亦束手,多避居城南别苑,记得,父亲常召我于彼处检查功课,言及母亲时、愈发冷漠。”

    半分居?

    他话语中少年般的脆弱与犹疑,自小便见父母争执不断的文逍感同身受。

    恩爱伴侣变得陌生疏离,甚或不如仇敌……

    尘世一遭,与相爱之人结下如此深仇、又是何苦?

    文逍哀叹一声、双手捧脸,望向白茫茫的窗户纸,恰在此时,一溜尘封的七彩光斑,如蒙尘之镜终被拭亮一角,光色骤然从记忆中撞入文逍脑海。

    她扶住后脑。

    “怎么?”

    她竭力,从纷乱的记忆碎片中捕捉那模糊光影,喃喃道:“码头之前的那个白日……似乎,原身曾身处那七彩光色的暖房过!樨香说,原身贪玩、于城东人流中不见了踪影,宣家老宅、不正是在城东?!”

    宣许身形猛地一僵,眸中迸出炬火,灼灼烧着她:“嵌有七彩琉璃的暖阁花房,那是宣家老宅独有!父亲特为母亲建造,采用云胥国多彩琉璃、纳暖于内,四时如春,若这回忆不虚,足证当年,原身确曾踏入宣家老宅!”

    文逍串联起更多五感造就的追忆、心潮涌起:“如此说来应是先至宣家老宅,其后方至码头,极有可能与令堂同行!对了,在码头昏倒以前,曾闻一女子悲声……”

    “是少女,抑或我母亲那般年纪的女子?”宣许目光急迫,似要以大掌来覆她的手,想了想,还是攥回去捏了拳头。

    文逍敲敲脑袋,努力回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应是青年女子。妾当时以为,她可能已遭黑衣人毒手。可若令尊当时在场,且及时解决刺客,后来还清扫了现场痕迹,夫妇二人理应安然无恙才是。”

    “此亦关乎我多年心病。”宣许接口,声色俱冷,“本来码头之乱令人起疑,府尹禀明案情时,只说现场毫无痕迹。到前几日我都以为,府尹有勾结凶徒掩盖罪证之嫌,如今见了这枚银针,只能说明家父目的已达,过后命人抹去了所有痕迹。”

    “那、或是妾当时惊惧过度,幻听了女子哭喊也未可知?”文逍迟疑道。

    “你听到了什么?”宣许倾身追问,眼睫一瞬不瞬,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文逍认真阖眼想了想,周身如浸寒冬,打了个寒噤,她模仿记忆中那模糊却悲怆的音节,断续复述:“扣哈尔……扣呼儿?姆妈库满、库满庵……

    “想来,这是云胥语么?”

    音落刹那,她眼看着宣许瞳孔骤缩成一个点,面颊瞬间褪尽血色,僵在当场。

    他的双眸微微红了。

    “这话,是何意?”文逍缩头缩脑,怕刺激到他,轻声探问。

    宣许眼底波涛暗涌,面上轻搐、满是痛楚与混乱。

    他闭目,嗓音沙哑:“她说的是……’孩儿,娘愧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