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再看眼前的箫凌玉,才惊觉以往总跟在他身后爱哭鼻子的半大小子,竟不知不觉间长得比他个头还高,赫然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反观他自己也不是没年轻过,自是知道如妻子这般仙株般的女子,对这个年纪的男子有着何种致命的吸引力。
且,自从几年前他皇嫂出家再不问红尘俗事后,于此事上,也无人教导他这个侄儿。而他这个侄儿自小又没了家人,心底若依恋皇嫂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如此心理建设一番后,箫胤临自觉是自己想多了,可妻子的异样又作何解释?
莫非——
妻子不愿被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也不是不可能!
真是!他这个侄儿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捡这种时候来看望妻子,真是没眼色!
箫胤临当即不悦地斥他:“倒是你,自从我回京后,就极少在府中看到你,说的让你在府中好好休养身子,你是权当耳旁风了?”
箫凌玉哪敢反驳,一张俊脸霎时憋得涨红:“等我忙完这段时日,定听皇叔的话多回府里住。”
见他灵顽不灵,箫胤临也不愿当着妻子的面再给他难堪,和缓了声:“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过几日皇叔让你胡叔给你拟一份京城待嫁的贵女名单送过去,你好好挑挑,若有心仪的女子,不管她是什么身份,皇叔都帮你做主,帮你娶进门。”
箫凌玉想也不想地忙抬头,疾声道:“皇叔,我还不想娶——”
箫胤临皱眉沉声打断他:“你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话已至此,箫凌玉也不好反驳,只好讪讪应允。
接着叔侄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后,箫凌玉才告辞离去。
全程面带微笑听两人说话的沈明姝,心里则山呼海啸般没有一刻是宁静的。
若非她眼睛还不能视物,不能亲自检验箫凌玉到底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恐怕早已坐不住了。
箫胤临脱掉外衫坐回床榻时,见妻子神色怔忪,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一语双关地低笑:“说起来,今日还是我这个侄儿第一次来给你请安。”
“他........”沈明姝抓握身下被褥的双手不觉用力,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失忆症,是何时得的?”
箫胤临脸上显出痛色来,缓声道:“去年九月。”
竟和那个人上战场的时日一模一样!
此刻,沈明姝越发肯定箫凌玉便是那个人。莫非他真的没死?思及此,生怕自己白激动一场,认错了人,脸上便越发的谨慎:
“那他,之前都跟着你一直在北疆生活吗?”
“除了中途有几年我让去别的地方历练外,算是吧。”箫胤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是说。
但许是此事引起了他心中不愿解开的伤疤,男人低沉的嗓音里不免带了几分惋惜:“而他的失忆症,就是那个时候得的。”
“此事也怪我,起初他跟我在北疆之时,一心想建功立业,重新光耀门楣,我见他是个可塑之才,也有心培养他领军打仗的本事,但我已过世的七哥膝下就他一个孩儿,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他万一出个什么事,我就是去到了地下,也难以给我七哥交差。”
“彼时恰好齐国来犯,我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派他去.........”
未及箫胤临说完,偏偏这个时候,房门外忽响起下人的禀告声:“谢将军有要事求见殿下。”
箫胤临的嗓音乍然而至,男人拍了下她手背,改了话口,温声道:“先不说了,我还有要事处置,今晚你不必等我了。”
哪怕此刻沈明姝挠心挠肺地想知道后面的事,可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她心中霎时失落极了,忙跟着站起身送他:“好。”
临走之前,箫胤临不知忽想到什么,折返回来。
心想,虽说妻子和凌玉之间有些不同寻常,但以妻子的聪慧,今后定然知晓避嫌,遂语重心长地补道:
“还有,凌玉这孩子自小身世坎坷,我虽是他的皇叔,但这些年一直将他当成我的孩子看,之前他在战场上曾受过重伤,不仅失忆了,身子至今还没有痊愈,每逢阴雨天便咳嗽不止,日后王妃若无事,可替我吩咐厨娘给他多做些补身的药膳送过去。”
听得此话,沈明姝心中一惊,这才后知后觉猜到箫胤临对她和箫凌玉的关系起疑了,忙敛了脑中纷杂的各种念头,莞尔点头道:
“好,明日我便吩咐绿翠去做。”
箫胤临这才放心去书房议事。
早早等在书房里的谢庆,忙朝他抱拳道:“前些时日,一直在大恩寺帮主持治伤的刘大夫回来了,说主持身子已无大碍。”
箫胤临神色一凛,当即从桌案前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备马!即刻随我去大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