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殿下回京后收服的那群臣子,听后纷纷蠢蠢欲动,想要将家中女儿送去宫中,幸亏臣赶去及时,对他们晓以利害才制止了此事,可昭明帝却犹不甘心,竟偷偷将主意打到了指挥使谢延和谢庆两兄弟的身上。”
箫胤临拎起泥壶倒了一盏凉茶,头也未抬地嗤道:“我这个侄儿既想用我,又想扳倒我,可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胡无畏捋了把自己的山羊胡,忧心忡忡道:“殿下如何打算此事?”
“后宫向来是是非之地,那些重臣良将可不蠢,不会轻易站队的,此事等我回去再议也不迟。”
“是。”胡无畏听后,紧皱的眉眼舒展开来,起身正要告辞。
箫胤临却将手边另一盏凉茶推到他跟前,笑言:“从此处回京城少说也有四百多里地,无畏喝完这杯凉茶,歇歇脚,再上路也不迟。”
胡无畏以往跟随他们殿下东征西讨时,踏过的路恐怕有万里有余,区区这点脚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们殿下今日一直满面春风,似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胡无畏很是纳罕,忙受宠若惊地坐下,端起茶汤抿了一口,正欲放下茶盏时,忽瞥见他手中把玩的络子,顿时被吸引走了所有目光,满脸艳羡地低呼一声:
“殿下这络子样式很是新颖,是府中哪位绣娘所做?”
箫胤临“唔”了声,脸上笑意不觉加深,却漫不经心道:“不是绣娘做的,是王妃昨日亲手做给孤的。”
胡无畏当即大赞沈明姝打络子的手艺,再看自己腰间妻子给他打的翠竹样式的络子,与其对比,简直是鱼目对珍珠,粗糙简陋得不堪入目。
而京城的文臣们还都颇爱戴这玩意,还总以谁家妻子打的络子样式独特和精美为荣。他每每都被人嘲讽,是北疆来的土狗,不懂附庸风雅。为此还曾大为恼火,可却苦于买不到合心意的络子,而一直无计可施。
思及此,胡无畏再也忍不住,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快语道:“敢问殿下可否割爱将这络子取下,让臣拿过去赏玩一个月?也好让臣家里的婆娘好好学学王妃打络子的手艺!好好精进精进!”
箫胤临听后笑容一僵,下意识抓紧手中络子。
胡无畏忙补道:“殿下若不肯割爱,借臣三日也成。”
箫胤临无奈叹息一声:“倒不是我不愿割爱让无畏借去,只是王妃素来小气,若知我将此物借给了旁人,恐怕晚上不等我回去,就要和我闹了。”
胡无畏一噎,被堵得忍不住在心里直翻白眼。
在大魏谁人不知王妃性子恬静,凡事都不争不抢的,又怎会在意这些小事?
以他看,八成是殿下自己的意思,既然不愿给,刚才就非要在他跟前炫耀吗?可他又不能挑破,心里怄得要吐血了,面上却还不得不配合,忙推说“那就算了”这等违心话,结束了这个话口。
甚至直到离去,胡无畏的眼睛都没离开过这个络子。
箫胤临却假装没看到,将人送走后,扬声喊来王矩吩咐道:“等回京后,把王妃做络子的样式送去他府上一份。”
“是。”王矩忙恭敬答道。
箫胤临紧跟着翻身上马,扬起手中缰绳狠狠地抽马屁.股一鞭。
马儿嘶鸣一声,如箭矢般朝前冲去。
耳边猎猎风声中,箫胤临心里冷哼一声:妻子打络子的技艺他可以赠给旁人,但她亲手做的东西,他自己还舍不得用呢,又怎会割爱借给旁人?就算是他麾下的第一爱臣也不行。
至于沈明宜——
箫胤临危险的眯起眼,想到方才王矩来禀告说,并未在客栈找到药渣,问他此事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的话。
他不期然想到昨夜妻子因担忧沈明宜安危,心神不宁下熬红的双眼,心尖忽如同被蛰了一般,极其不舒服起来。
这厢,沈明姝问完官兵,得知仍旧没有沈明宜的消息后,失魂落魄地从楼下回到二楼厢房里,冷不丁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绿翠忙拿件披风披她身上,满脸担忧地说:“小姐,您一日夜没休息了,先去睡一会儿吧。”
“我没事。”沈明姝轻轻地摇了摇头,吩咐她道:“你再去客栈外看看,去追捕那批流寇的官兵回来了没有。”
绿翠点头,人刚走到房门口。楼下忽响起一阵喧哗声,听声响沈明宜竟然被救回来了。
沈明姝激动地忙站起身,抬脚就要下楼,然而,走到中途忽驻足,快声对绿翠道: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此事蹊跷,这几日我就先不见沈明宜了,你寻个机会见沈明宜一面,问清楚情况后,令她即刻回锦州去,莫要耽误。”
“嗯。”绿翠神色认真地点了下头,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