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箫胤临眉目紧皱,神色不悦道:“不必去了,下去吧。”
王矩:“........”
甚至王矩退出屋子前,还在想着莫非今夜殿下和王妃吵架了?却也不敢往下多想。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浅淡的青白时,昨夜宿在书房处理政务的箫胤临,已一身热汗的从校场练剑回来。
见后宅一个脸熟的丫鬟,正站在书房门口,一个劲地朝内张望。似是沈明姝派人来寻他的。
箫胤临心头一软,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却依旧目不斜视地一脚踏进了书房。
书房门口的守卫见状,忙拦住丫鬟,那丫鬟满脸焦灼,忙朝他高呼一声:“殿下,王妃病了。”
箫胤临脚下一顿,倏然转过身去。
待匆匆忙忙赶过去时,甫一踏入屋中,便见苏嬷嬷正将绣有鸳鸯的绛红色迎枕塞到沈明姝的腰后。
昏暗的床帷内,此刻妻子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眼帘轻阖,几缕鸦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衬得那截露在锦被外的肩头和双臂愈发单薄,整个人孱弱不堪。
这时,丫鬟将药碗递给苏嬷嬷。苏嬷嬷胡乱舀了勺药汁,不由分说地送到沈明姝唇边。
沈明姝眉尖蹙起,似是嫌苦一个劲摇头,却是拒不喝药。
箫胤临顿时心生不悦,在心里叱了声——
笨手笨脚的!怪不得妻子昨夜会染上风寒得病!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苏嬷嬷手里的药碗,微沉了嗓音:“孤来。”
苏嬷嬷忙垂首退到一边候着。
箫胤临先用右手手背碰了下她额头,触手滚烫,看来烧得不轻,又见妻子杏眸半睁,可目光迷离意识不清,心下大怜。
昨夜暗恼她将他推给别的女子的怒火,一瞬消失几分,忙收回手舀了一勺药汤,放唇边吹凉了后,才送到沈明姝嘴边,出口的话却依旧硬邦邦的:“乖,张嘴。”
沈明姝闻言后,人忽地一怔,下一瞬,竟双手掩面伤心地呜咽起来。
箫胤临从未伺候过女子,见状不明所以,皱起眉头,胡乱将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耐着性子道:
“可是身子哪儿不舒服?”
话音刚落,妻子便如倦鸟投林般挣扎着扑进他怀里,细碎的低泣断断续续从他颈窝溢出,因高烧原本清润的嗓音,此刻亦带着几分沙哑破碎。
“……我、我若喝了药,你就会立刻消失,我……不想你消失。”
对于妻子对他的依恋,箫胤临心头残存的几分怒气又消了些,他反手将人抱紧,哑声道:“孤不会走。”
她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真的?那你告诉我,我这会儿不是在做梦,箫.......”
与此同时,屋内忽响起“砰”一声闷响,紧接着,响起苏嬷嬷发颤的请罪声:“殿下,奴婢该死。”
却是苏嬷嬷方才一不留神打翻了屋中央桌案上的茶盏。
沈明姝因这道声响涣散的意识一瞬清醒许多。抬眸,猝然对上箫胤临望来的目光,一下怔然住了。
箫胤临只以为她被吓到,忙抬手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同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若非念在这老奴是妻子的贴身嬷嬷的份上。今晚他定要治她失职之罪不可,遂并未再计较,令人退了下去。
待屋中只剩两人时,沈明姝挣扎着软绵的身子就从他怀里坐起,语气里满是慌乱的歉疚。
“......殿下何时来的?”
“妾身让殿下费心了。”
因不知方才自己无意识中说了什么,后怕的身子止不住轻颤。语气自然也比方才意识不清时多了几分疏离。
箫胤临忽有些不适应,但他并未多想,且女子病中总是要比平日脆弱一些的。只是他下颌依旧紧绷着,抬手端起手边药碗,舀了一勺汤药,再次放在她唇边。
“孤刚到不久,既然王妃清醒了些,快来把药汤喝了。”
那就是她方才并没乱说什么,沈明姝安慰自己说,当即心下稍安,等喝完药放下药碗时,才后知后觉今日的箫胤临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但因她正病着,意识有些迷糊,脑子也比平日转得慢了许多。
遂,等他扶着她躺下时,她才回过味来是何原因。
箫胤临帮她掖好被褥,正欲起身。
已阖上眼帘的沈明姝,眼睫颤了几下,只见她缓缓睁开眼,忽抬起手臂艰难的勾住他脖子,仰头亲了下他脸颊,软言歉疚说:
“昨夜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因身子不适就将殿下推给旁人。”
少女说完手臂轻摇,声音越发软得发糯,“我已经知道错了,殿下能不能不生我的气了?”
见妻子病中还满心满眼是他,箫胤临心头残存的最后几分怒火,顿时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