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顺势揽下此事,她一脸歉意地引沈明姝去旁侧凉亭中等待,边吩咐周围的下人分头去找。
待凉亭中只剩两人时,姜妤坐在沈明姝的对面,目光如炬道:“眉眉,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是你。”
眉眉是沈明姝的小名,只有相熟她的人才知。
沈明姝眼睫颤了下,缓缓抿紧了菱唇。
与此同时,前院里,已喝得面红耳赤的昭明帝,正借着沈老首傅和群臣对箫胤临口诛笔伐其近日来的暴行。
连续饿了多日已憔悴如丧钟的沈老首辅,今夜脸上全无老寿星的喜色,此刻他如恶鬼般大口喘息着,咄咄逼人道:
“自古以来藩王入京,不得在京中长期逗留,淮南王此次迟迟不愿回北疆是何道理?难不成真有不臣之心!”
群臣立马附和:“就是,就是!”
“这与祖宗的家法不容!与国不容!”
眼见群臣激愤,昭明帝假意做起了和事佬,“老首傅先稍安毋躁,朕的皇叔他..........”
任凭对方如何群起激昂,坐于席间的箫胤临,始终临危不乱,端着酒盏惬意浅酌,并不反驳。
直到王矩快步上前,俯身凑到他耳边,将后宅之事低声禀明。
箫胤临才敛了神色。他凤眸微抬,目光沉沉扫过众人面庞,声线里淬着几分冷意,沉声道:
“老首辅误会了孤的用心,非孤对圣上有不臣之心,而是再有十日孤的母妃忌辰便要到了,这些年孤久在北疆实在思念母妃,这才想趁着此次回京,想在京中多逗留些时日,想等祭祀完孤的母妃再走。”
“若老首傅执意不肯成全孤对母妃的这份孝心,那——”
箫胤临说到此处,重重放下手中空酒盏,闭眸深喘口气,“为国朝计,孤也不愿令圣上不安,群臣不安,三日后,孤便回北疆去。”
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席了。
昭明帝和众臣万没料到箫胤临今夜竟会让步,短暂的惊愕后,继而狂喜,也不装了,当即命和群臣说今夜不醉不归。
沈老首傅心愿达成再无顾忌,说话也不急喘气了,对前来敬酒的朝臣来者不拒,少顷,醉醺醺地被人扶着去更衣,他垂着醉眼边解腰带,满脸得意,含糊不清的呵呵笑:
“亏……亏我还当那小子.........嗝.......这些年在北疆翅膀硬了,回京的........嗝..........这些时日敢公开……和........和群臣叫板了,今夜看呐,嗝...........倒是我高看了他。”
说完,背后没人回应。
沈老首傅不在意的又醉笑两声,朝身后摆摆手,正欲脱掉外衫,忽被人从身后用黑布蒙住了口鼻,手中刚解开的碎玉腰带倏然坠地。
他沟壑丛生的脸霎时涨若猪肝,双手用力朝后想抓握对方,却是徒劳。
须臾,头一歪,再没了声息。
一炷香后,昭明帝和群臣见沈老首傅这个老寿星迟迟未归,忙令下人去外面看看。
这时,一声悲怆的高呼陡然划破宴席的喧嚣,一名下人满脸惊惶,跌跌撞撞地扑入门内,“沈、沈、沈老首辅……方才……方才竟跌入茅厕,没了!”
满屋哗然,昭明帝震惊不已。
寿宴当日变成了丧宴,在大魏还是头一遭,方才还一脸喜色的众人,当即全都慌了神,哭嗷的哭嗷,叫太医的叫太医,沈府上下霎时乱成一团。
而早已置身事外的箫胤临,此刻脸上已不复方才面对众人时的沉怒之色。
他姿态悠闲的坐上停靠在沈府门外的马车上。
胡无畏趁乱从沈府奔出将此消息告知后,满脸堆笑道:“贺喜殿下,今后昭明帝少了沈老首傅这个智囊助力,就如同猛虎被扒了牙,再也嚣张不起来。”
箫胤临对此早有预料,拊掌夸赞道:“是无畏计勇无双。”
胡无畏也未推脱,忙敛了笑意,正色道:“接下来京中恐怕会有大乱,属下也得赶紧部署接下来的事了。”说罢火急火燎地率先离去了。
箫胤临含笑撩起车帘,目送自己这位麾下第一幕僚远去后,瞥了眼沈府后院方向,问向侯在马车车窗外的王矩:“王妃因何事耽误这么久还没出来?”
王矩也纳闷,忙措辞道:“奴才再派人去催催。”
说话间,沈府紧闭的府门被人从内缓缓拉开,沈明姝快步从府内走出,被丫鬟扶上了马车。
驾马的车夫调转马头,马匹扬蹄,风驰电掣般朝来时的路冲去。
道路两边林立的商铺急速后退,夜风鼓起青莲色的车帘,皎洁月色映亮沈明姝白皙的脸庞,若不细看,很难察觉到她泛红的眼尾,和眸底深处那一抹隐藏的悲切。
她........似是方才哭过。
箫胤临缓缓敛了脸上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