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轻拍她手背,示意她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便起身回了沈明宜的厢房。
苏嬷嬷见状不免忧心,总觉得沈明姝看着性子软,好拿捏,可言谈举止总有股倔强在里面,并不会如她所言那般听话。
刘氏笃定道:“她会答应的。”
只因这沈明姝,不仅身无分文还是个孝顺的,眼下她生母季氏恶疾缠身,若非她出手花重金为其诊治,恐怕活不过三个月,沈明姝除了答应她的条件外,再别无选择。
到时只等沈明姝顺利和淮南王同房一阵时日后,她便将沈明宜换回去,再杀了沈明姝将这个秘密永远地掩埋。
随即轻嗤一声:“而且我听说那淮南王姿容不俗,又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她纵然只是替明宜嫁过去一段时日,也不算辱没了她。”
这尚是其次。最要紧的是,沈明姝虽是府中庶女,容貌却与沈明宜最是肖似;性情温软聪慧,又稍懂琴棋书画,且长居乡下庄子,外人鲜少知其存在。而淮南王府远在京城,距此数百里之遥,待她嫁过去后,只要自己不露破绽,届时足以以假乱真,瞒天过海了。
苏嬷嬷忧虑着缓了声:“话虽如此,就怕她心里放不下裴少仲。”
而听去乡下接沈明姝的下人说,这裴少仲是名少年将军,其人气宇轩昂,骁勇善战,平时和沈明姝来往甚密,甚至季氏之前还打算待沈明姝及笄,便来京城想要说服侯爷让两人成亲。
可奈何天有不测风云,这裴少仲竟在半年前西北战事频繁之时不幸丧生,尸骨无存。
若沈明姝心里放不下前人,迟迟不愿和淮南王亲近,恐此事还有的磨。
“这又何难?”烛光下,刘氏笑的森然不以为然道,随即低头在苏嬷嬷耳畔低语几句。
苏嬷嬷沟壑丛生的脸庞顿时舒展看来。
一盏茶后,婢女过来回禀沈明姝同意了。
刘氏目的达到,恩威并施的忙拉着沈明姝的手又说了些需她注意的话,并赏赐她满满一车绫罗绸缎珍馐银子等物送去乡下庄子聊表心意。
亥时三刻,吉时已到。
已穿戴整齐的沈明姝拜别双亲后,由大哥沈景渊背起缓步朝停靠在府门前的花轿走去。
鞭炮齐鸣声中,身后前来迎亲的淮南王府众人堆里轰然笑声中,忽传来一道粗犷的取笑:“小将军今日看新妇如此望眼欲穿,该不会也想娶亲了吧?”
回话的清润嗓音里透着不羁和三分散漫:“柴将军,大庭广众之下安敢取笑我,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登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沈明姝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恍若故人的音形相貌就在眼前,浑身倏然僵住,红盖头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景渊立马察觉到她的异样,轻皱眉头看去,见说话的人是淮南王箫胤临的侄子箫言外,并无打眼之处,安抚的轻拍沈明姝柔嫩的手背,压低嗓音道:
“说话的人都是些淮南王府的泼猴,平时里在军营野惯了,说话没个正形,三妹只当听不到便是,无须紧张。”
话落,后背上的人身子好半晌才泄力般渐渐松软下来,头微微往下耷拉着,默不作声地任由他将其扶上花轿。
淮南王娶正妃这日,仪仗逶迤数里连绵不绝。内官持金册导于前,校尉执钺斧列于侧,教坊乐师数百人按律而奏,数千人众井然有序,各司其仪。沿途百姓伏首跪迎。
车马所过之处,金鼓之声震于四野,当真是盛极一时的天家气象。
及至深夜,明月高悬。
相对挤满宾客热闹喧嚣声不绝于耳的淮南王府前院,后院喜房安和宫安静不少。
此刻屋中案上燃的龙凤合烧得正旺,紫檀木桌上摆满红枣花生莲子桂圆,嵌玉喜榻铺亦绣有“麒麟送子”纹样朱红织金锦褥,堆出满眼的喜庆。
被送入洞房的沈明姝,笔直地坐在床榻上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去前院待客的箫胤临过来掀开她头顶的红盖头。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后,也不知是先前太过紧张,还是今日心绪起伏过甚,此刻沈明姝只觉头晕脑涨,后背亦渐渐起了一层热汗,黏腻的衣料贴着肌肤,仿似有无数蚁虫在血脉里啃噬,令她难以维系坐着的仪态。
只以为是压在头顶重若千斤的凤冠的缘故,方扭动了下酸胀的脖子想要缓解片刻,门外忽传来一道染着薄薄醉意的低哑声:“这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沈明姝隐隐溃散心神一瞬回笼,忙勉力挺直脊背。
下一瞬,房门从外被人推开。
不疾不徐走近的脚步声中,她鼻端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接着,一双皂色的靴子缓缓闯入她的视线,靴面乌亮如墨,一步步沉稳地移至她身前,稳稳停住。
沈明姝的心随之微微揪起,青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