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钱(一)
穿过这样的裙子上身。

    并不是没钱买布,而是其一,有布,寻常也舍不得这样穿,裙摆上一层叠一层的褶子,固然好看,但同样的布料,足够再做一条裙子了;其二,即便有舍得的人家,也并不会这种裁法儿。既不知怎么固定褶子,更不知如何裁缝。若想穿成这样,那就必得上县里去寻大户人家出来的针线娘子,还得是手法老成、不会轻易做坏费了料的。这样的针线娘子,哪是几贯钱就能雇上的?须得花银子了。

    赵氏见孙家母女三个傻了的样子,抑制不住心中的骄傲。她捡来这闺女真是有本事的!一出手,连孙家都觉出稀罕了。她兴奋地将那裙子塞进孙三娘手里,嘴上说:“三娘,看傻了?还不赶紧上身试一试,叫婶子看看,你穿上什么样!”

    “哎、哎……”孙三娘接过那裙子,却不敢动了。

    她从来没穿过。

    还是孙元娘持重些,揽过妹妹,跃跃欲试地说:“来,姐姐帮你!”

    姐妹两人,一道进屋去了。

    孙大伯娘此刻再看李瑜,眼神已全然变了。这喜服……哪里是将就啊!简直是奢华!

    她上手握住李瑜,激动道:“好闺女,你太有本事了,大伯娘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

    李瑜笑嘻嘻的,还摆手,很谦虚,“大伯娘过誉啦,还是先看看三娘姐姐穿上合不合身吧。”

    赵氏揽着她,禁不住偷偷捏了捏李瑜的小肩膀。这孩子,真沉得住气!

    片刻,孙元娘拥着孙三娘,从里屋缓慢地走了出来。

    孙三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毁坏了裙子一般。孙元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妹妹的裙摆,眼底有着无法克制的艳羡。再观孙大伯娘,竟已是彻底惊掉下巴了!

    因孙三娘每走一步,她身上的裙幅就随着小腿晃开一层,百褶也随之一荡,仿佛步步生莲。

    孙大伯娘早先还以为走路能走出这种风度,是那些大家闺秀豪门太太们教养不同,没想到,区别就只在这一条裙子上?

    李瑜忖度着孙三娘搞不好会长个,裙子的长度特地留到能盖住脚背的尺寸,存了些余地。如今孙三娘上身,确实就是刚刚好,裙面从脚踝处一步一步地轻蹭着,十分优雅好看。

    就连提前见过这条裙子的赵氏都被孙三娘上身后的效果迷住了,她将孙大伯娘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哦哟,咱们三娘真是一下子贵气了!跟那名门淑女真是毫无分别,走起路来踩在云上似的!”

    孙大伯娘猛点头,“是是,真像了……我都不敢信这是我养的闺女。”

    孙三娘被夸得满面绯红,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死死攥着姐姐的手,连声问:“姐姐,我这样嫁去县里,还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孙元娘毫不吝啬对妹妹的称赞,“旁人必要说一声门当户对,谁还能瞧出咱们只是农家的?”

    孙大伯娘忽地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来,“三娘,来,咱们这就打开门,叫外头那些闲妇见识见识,看谁还有脸来说咱们的酸话!”

    李瑜绷不住,抿着嘴唇笑了。

    原来孙大伯娘也不是完全不理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是战术性稳住心态。

    瞧,这有能扬眉吐气的机会,不立刻就抓住了?

    孙大伯娘自己先迈了出去,她昂首挺胸站在门口,佯咳两声,将外面妇人的注意力俱吸引了过来。她一眼辨认出说酸话的那两家妇人,直盯着,假笑道:“老姐妹们不是都想瞧我家三娘的喜服?我本不欲显摆,实在捺不过咱们邻里邻居的情分。便请大家一起掌掌眼,看看可还合身。”

    那两家妇人面面相觑,不知她卖什么关子。但院子里旁余人等倒也好奇,均搁置了手里事,一边道着恭喜,一边围涌上来。就连孙家妯娌几个并女孩,也纷纷说:“三娘呢?快让我们看看!”

    元娘闻言,这才扶着妹妹小心地走了出来。

    众人但见孙三娘一身红缎如霞,竟有几分富贵逼人的架势,都惊呆了。

    孙三娘怕被院子里的灰土弄脏了新衣,不肯出廊子,只在门口徘徊了几步。

    妇人们虽隔得远,却也都看到了孙三娘那裙摆样式,若不是人人都识得孙三娘的相貌,还以为是来了县城中哪家的大小姐,活似是凤凰落进鸟窝。女人们从默到闹不过瞬息,此刻都已一叠声地叫嚷开来,有那与孙家关系同样亲厚的,抢着问:“孙大嫂子,你这是花了大钱,去县里请了针线娘子不成?”

    “必然是了。”有人替答,“大嫂子,你待三娘也太舍得了些。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也有不好意思的,不敢扬声发问,只窃窃私语,“这喜服太阔气了,若我家闺女出嫁时也能有这么一身儿就好了。”

    “咱哪攒得下这些钱,便是有钱,哪舍得单花到嫁衣上!”女人们交头接耳。

    孙大伯娘看着那说酸话的人都青着脸,不敢再吭声,不由笑意堆了满脸,爽快地回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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