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二)
  那哪儿还有个女儿?

    老三生时差,养起来更不好。赵氏为这小儿子费劲了心,既生养了,怎舍得撒手不管呢?

    偏就让她捡回来了一个“李瑜”,这养女儿一来,岂不正应了算命瞎子说的话,小儿子身体好起来,家里的田亩收成也愈加好了,两年过去无灾荒,缴了年粮,自家既有口供还有余,存一些、卖一些,又重新有了积钱。

    赵氏观李瑜模样,白白嫩嫩生得好不说,还颇有点裁衣造饭的手艺——起先都是不会的,但一教就上手。

    她算着年纪,李瑜比家里老大小四岁,比老二小两岁。

    这样从小将养着,以后配给哥儿俩哪一个,都不算亏,还省了去外头聘媳妇的礼银,这样比起来,素日里供一个女娃娃的饭食算什么?家里老大懂事早,许是听邻里言语,又许是自己猜度。赵氏见李家瑞平日向来照拂李瑜,便琢磨儿子是不是已经有这个意思了。只不过……老大才十四,养女还没来癸水,怎么都得晚几年再说。就算是童养媳,也得把面子活做好才行。

    李瑜尚不知赵氏是这样的打算,她管李家父母喊了爹娘,那和李家兄弟不就是亲人了?

    更何况两个屁大小孩,放到现代高中都还没毕业呢,李瑜压根没往那处想。

    她这厢绕到了院子后头,李家在后院里开了菜畦,种了各样式的菜,围了猪圈,还养着鸡。村中不少人家都是如此,这放在自家院子里不用下田的地,往日都是家里妇人孩童看顾。

    李瑜过来的时候李家康正在刨猪粪出来填肥,小豆芽菜举着个比脑袋还大的铁锹,李瑜心里一惊,忙喊:“康康,放着我来吧!”

    七岁的李家康实在太矮小了,差着李瑜一头还多的个儿,身子更是瘦弱。他这一年来才渐渐下地给母亲帮手,去岁还是镇日躺在床上呢。李瑜虽然不愿意干脏活,但也实在见不得这么点的小豆丁受苦。

    她上前要抢李家康的铁锹,李家康却牢牢攥住,没给李瑜。

    “我弄。”他回避着李瑜的视线,声音也放得很轻。

    李家康实在是话很少的一个小孩,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大部分时候都沉着小脸蛋,让人感觉性子有些阴邪。但李瑜实在很同情这个小朋友,家里除了母亲疼爱他,李老爹也颇嫌弃这个不顶事的幺儿,就像嫌弃李瑜干不了重活一般。没办法,李老爹如今不缺儿子了,缺的是能帮手的劳动力。另外两个哥哥更不用说了,老二嫌他抢了娘,老大照看老二,和他年纪又差着七岁,也不算多亲厚。李家康久病,学说话晚,更兼素日里没什么人理他,性情自闭了一些,很正常。

    李瑜想到自己七岁的时候,学钢琴,学画画,学英语,还学了一段时间日语,父母信奉素质教育,快乐第一,成绩第二,培养兴趣爱好、受到艺术熏陶,哪件事看起来都比坐在课堂里读书重要,她小时候开朗爱玩,可是过得很充实的。别说干家务了,就连垃圾都没倒过,哪吃过李家康这样的苦?

    她心疼地摸了摸李家康的小脑瓜,也跟着放柔了嗓音,“康康,你歇一歇吧,让姐姐来做好不好?”

    李家康躲闪了一下李瑜的动作,依旧没撒手,态度显得固执而冷傲,“我能做。”

    李瑜叹气,这别扭性子,定是早晨二哥出门前又阴阳他了!李家吉现在真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平日爱恶作剧吓唬自己就算了,还三五不时出言恐吓小弟弟,让他少在家里当废物,多帮母亲干活。可小家康的身子骨,哪儿干得了那些事呢?

    李瑜照顾小男孩的自尊心,没硬抢,松了手,只在旁边看着,任李家康去自己弄了。李家康虽个头小,但估摸着看母亲做这些事久了,上手倒不生疏。李瑜渐渐放心,正要走,李家康忽而又回头,“姐。”

    李瑜停下来。

    李家康绷着脸,面孔显得倔强。

    但他开口,语气却比方才温和了一点:“屋里帮你晾了水,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