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仙拜谒请花关
    “楚扶昀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王权富贵于他而言,从来都是过眼云烟,他心有苍生,身担责任,镇守天下所有的杀伐,暴戾,不公。

    对他而言,‘喜欢’二字太深,一旦藏了情,是绝不肯轻易开口的。”

    暮兮晚自嘲一笑。

    “我都明白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若他喜欢的人真的是我,或者,哪怕他只有一点点喜欢我,我应该都会很开心,我甚至可以接受,在他心里我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毕竟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哪个都比情爱的分量重多了。”

    虞辞听着,唇畔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暮兮晚低眸,不再看向远方了:“我只是有点儿贪心,我一直想要的,是他对我的这一点点喜欢里,只有我。”

    她要他的儿女私情里。

    只有她。

    “我要他对我的感情,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与欺瞒,没有半点儿虚情假意。

    我想要的,是他对我,有最纯粹的喜欢。”

    暮兮晚呼出一口气,回过目光看向虞辞,神情认真。

    “但是,我也明白,他给不了我这种很纯粹的感情。

    所以我不要了,不要他的喜欢了。”

    虞辞反驳:“我听说,他为你在灵台山几度求死。”

    暮兮晚笑道:“虞辞,你觉得他当真是因‘爱’殉情的么?别傻了。”

    虞辞哑然沉默。

    暮兮晚道:“楚扶昀干不出‘殉情’这事儿的,他寻死定然还有别的缘故,只是他没提过,我也不想问。”

    “所以他一心想救的那个人,是我也好,不是我也好,不重要。”

    她又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心里最后的话,说出口了。

    “他若付出了什么代价来救我,我会想办法,还的。

    我会还清与他的因果。”

    虞辞听罢,沉沉一叹,心道原是自己一直以来小瞧她了。

    “我去火烧敌方军营这事儿,你应么?”暮兮晚说了一番话,最终,强行将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她与虞辞交浅言深,但也必须承认,这么多年,虞辞也确实算她为数不多的,愿意交付真心的朋友。

    虞辞道:“应,我哪儿有不应的份儿?只是你的平安,还望你自己多加珍重。”

    暮兮晚听了,唇边露出一弯极好看的笑。

    虞辞瞥了一眼道场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抬手扯了扯暮兮晚的衣袖。

    “但是在此之前。”虞辞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多说了最后一句,“你真的不愿,亲自去问问,他的态度么?”

    暮兮晚闻声转眸,顺着虞辞的视线望去,这一望,整个人都怔了。

    只见道场外那雪亮的街市上,隔着茫茫人潮,有一队仙神圣人,十二太仙浩浩荡荡穿行而过。

    请花关的百姓被这阵仗吓住了,这么多平日里只该出现在道观寺庙里的仙家,连见一面都烧高香的人物,今日现身,怎会不惊不敬?

    然而这些仙神哪怕气度如此出众了,却也不敌为首之人的半分光华。

    只见率军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位长身玉立的将军。

    他银冠,白甲,苍黄袍,骑仙马。

    言念君子,世无其二。

    暮兮晚定定地望着他,只一眼,她就认出他了。

    那是身处戎马中的楚扶昀,她怎会认不出呢?

    她下意识想出声唤他,但声音刚至嘴边,却又止住了。

    她想,算了,还是别烦扰他。

    可下一瞬,身处人群中的那个人,却忽然扯了一下缰绳,停了步伐。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蹙了蹙眉,慢慢回眸朝着道场的方向,望过来了。

    楚扶昀看见,一位身着五彩霞衣的姑娘,正坐在一棵花树上,远远地看着他。

    天将晚,入暮时,正是人间苍黄色。

    两个人在天光云影下,避无可避地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目光相接,暗流涌动。

    许是夕光太暖,暮兮晚倏然感到脸颊有些温热,她敛眸等了一会儿,又抬起眸子。

    他还在看她,没走。

    似乎是……

    只要她不过去,那他就为她一直停在这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