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已是酉时,苍穹是一片朦胧的灰蓝,一弯上弦月浅浅映着,水波潋滟,夜色撩人。
卢淮景站在荷花池边,凭栏凝睇,荷花开得正艳,亭亭净植,香远益清。
望着眼前光景,他忽然想起前日在诗文里看到的一句话“凤凰山上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
水波荡涟漪,荷香拂人面。
荷花池远处,有一伊人,身着月白色长裙,乌发浓密,鬓边银簪泛着清辉,明眸如水,亦向这边望来。
他笑了笑,穿过竹桥,向她走去。
暮色愈深,月渐渐地斜了。
清辉自九天洒落。
二人于竹桥中央处相逢。
他笑:“瑶卿姑娘,今日来得这么早。”
沈瑶卿见他喜溢眉宇,想来心情还算不错,她道:“卢将军。”
卢淮景扫了一眼她的医箱,沈瑶卿以为他不放心,遂将医箱打开:“将军若不相信,可一一查验,我绝无动任何手脚。”
卢淮景随手提起一个药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是要查验,可我不懂医理,太医院的医官一会就到。”
沈瑶卿无言,微微瞪了他一眼,心眼还真是多……
卢淮景比她高上许多,他垂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若我没看错,你方才可是对我心有不满?”
沈瑶卿调整了背医箱的姿势,轻轻道:“不敢。”
忽而,她想起昨日卢淮景对她说的话,便还了回去:“我是心机深沉,心怀叵测之人,事关将军母亲,将军提防些,也在情理之中。”
卢淮景听出了她的明嘲暗讽,调侃道:“你这是生气了?”
沈瑶卿看向他,月光映入她的明眸,卢淮景没有望月,却在她的眼中望见了天边的皎月,只听到她向自己开口:“我说过了,不敢生将军的气,毕竟我不会武,力气也没有将军大,将军若是同如昨日那般对我动粗,我也毫无还手之力。”
将自己形容得弱不禁风,卢淮景摇摇头:“那我还得感谢瑶卿姑娘仁慈。”
沈瑶卿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他笑道:“若瑶卿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给我下了毒,我可能早就跟沈却还有李桂一样,命丧黄泉了。”
沈瑶卿又瞪了他一眼,这人还真是会聊天,往日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欠:“那将军可得小心点。”
“自然,自然。”卢淮景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我绝不会让瑶卿姑娘有机会在我将军府惹出事端。”
沈瑶卿噎了噎,兀自往前走了,卢淮景寸步不离地跟上。
何临霜今日特意在屋内点了烛台,听到二人脚步声后出来迎接,待脚步声近了,她笑着问道:“可是沈大夫来了?”
沈瑶卿应了声“是”,便上前搀扶。
卢淮景走近道:“母亲的耳力是越来越好了,不过就见了沈大夫一面,便能识出她的脚步声。”
何临霜自信拍胸脯:“那是自然。”
卢淮景道:“那你也不先跟您儿子打招呼,反倒先叫了沈大夫。”
何临霜嫌弃地努嘴:“多大的人了。”
随后,她转头向沈瑶卿,问她:“沈大夫今日可用过晚膳?”
沈瑶卿刚为沈宁雪施针完就寻了借口来了将军府,一路上火急火燎,别提晚膳,连水都没喝过一口,但初来乍到,便留在将军府中用膳总归不妥,心中忖度正该如何应答。
何夫人突然意识哪里不对,一拍脑袋,笑着道:“我今日让下人多备了些饭菜,沈大夫若是吃了,就来尝点新鲜,若是没吃,正好留在这将晚饭解决了。”
说完,就挽起沈瑶卿的手就往厅堂走,也不理睬卢淮景,将他一个人落在了后面。
卢淮景无奈叹气之时,沈瑶卿冲他得意地笑了笑。
她俩好得如蜜糖般黏在了一起,倒显得自己像个外人,他双手交叉,一双桃花眼微眯起,笑着跟了过去。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大紫檀雕螭八仙桌,四周放着张楠木交椅,三人在桌前坐下,丫鬟捧了黑漆描金托盘过来,托盘上排放着三个白定窑暗花小瓷杯,杯中盛着茶水,有淡淡的薄荷清香,三人拿了杯子漱口。
案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品,大荷叶翡翠盘子里盛着素蒸鸭,珐琅碗中盛着螃蟹羹,此外,大小不一的各色瓷盘中分别盛着栗糕、酿鱼、鲜虾肉团饼、鸡丝签、荔枝腰子、东坡豆腐……看得人眼花缭乱。
卢淮景在二人详谈甚欢时,挥手唤了洛明进来,吩咐了他几句话,洛明忙去准备了。
菜上齐后,何夫人给沈瑶卿盛了一碗鳜鱼粥,递给她:“今日特意吩咐厨子多做了些,也不知有没有你爱吃的。”
沈瑶卿接过瓷碗,温和道:“多谢夫人挂心,我不挑食,也没有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