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

    丁砚之从柜中取出画卷,展开铺于案几之上:“姑娘请看。”

    沈瑶卿走到他身侧,将目光投向此画卷,只见白绢上画着蓝色翎羽,丁砚之指着图案说道:“我要姑娘取的东西上就画有此标记。”

    这个图案沈瑶卿前所未见,心中揣测难不成是个图腾?

    沈瑶卿冷冷开口:“此事非同小可,届时,我该如何全身而退?”

    丁砚之抬起眼皮,觑了她一眼:“若姑娘顺利完成任务,是大功一件,我背后之人定能保下姑娘,姑娘无需担忧。”

    背后之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开口,语气夹杂着泠泠冷意:“他是谁?”

    丁砚之并不坦诚相告:“这不能告诉姑娘,姑娘只要相信我们便好。”

    他背后之人会是谁?

    丁砚之的话十有八九不可信。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魏之中,敢与卢家对抗的名门望族屈指可数,沈瑶卿在心中细数猜测,此人位高权重,却野心勃勃,不知此次要去将军府中的东西,是为玩弄权术,斗倒卢家,还是别有意图?

    不过,此人狼子野心,不可置否。

    她继续追问:“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知你有没有编造谎话唬我?毕竟是性命攸关之事,你叫我如何放心?”

    “必然不会欺骗姑娘,我丁砚之不如那位风光霁月的卢将军,不是个好人,但这道上的规矩我也是懂的,只要姑娘答应,我定保姑娘安全无虞。”他说到卢淮景时还特意提高了声音,似是在暗讽。

    可沈瑶卿可不在意这些,她压根就不信任这群人。

    她笑:“我若不答应呢?”

    丁砚之瞬间变了脸色,神情阴冷:“沈姑娘别忘了,你表兄还在我的手里,若你……”

    他话没说完,脖颈处已泛起丝丝凉意,他垂下目光,沈瑶卿正持簪抵向他的脖颈。

    她站在他面前,若风中蒲柳,看似柔弱不堪,实则坚韧顽强,生生不息,燎原之火烧不尽她。

    她抬眸,威胁丁砚之:“若你胆敢伤他分毫,我定取你性命。”

    “对了。”她压低声音,神情中带有几分挑衅,“丁老板,忘了告诉你,我的簪子可是有毒的。”

    沈瑶卿的医术是晏回溪所传,她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对他下毒,丁砚之自知自己躲不过去。

    毒粉、毒药,无香无色,可杀人于无形,他防不胜防。

    纵使她现下未对自己如何,丁砚之还是被吓出了满身的汗,他后退几步,喘了一口气,这里只有他们二人,若沈瑶卿方才真在自己毫无防备时对自己下手,他必死无疑。

    可惜,柳瑜在他手里,她不敢。

    他拍了拍衣襟,低声骂道:“真是个疯子。”

    沈瑶卿稳稳将梅花银簪重新簪入发中,面无波澜,对他说道:“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丁砚之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缓过来,仍觉后怕:“什么条件?”

    她说:“将柳瑜放出地牢,找大夫给他诊治,还有,他的吃食起居都要照顾周全。”

    丁砚之听完,笑着奉承:“小事而已,好办,只要姑娘肯答应,一切好说。”

    她提步欲走,走时,转回头,警告道:“别敷衍我,否则,我便出卖了你。”

    “你……”丁砚之气不打一处来,可沈瑶卿已头也不回地走了,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窝囊地在原地跺脚。

    沈瑶卿快步走出醉仙楼,天地“轰隆”一声,乌云翻墨,顷刻间,雨自九天倾泼而下,天地一片昏暗迷蒙。

    她未带伞,兀自淋雨而走。

    远处,阁楼雅间,一人撩开竹帘,俯视屋外凌乱风雨。

    馥郁沉香缱绻升起,雅间里浅黄灯光晕染出朦胧暖意。

    风雨潇潇,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风雨里,一袭月白色纱裙,宛若月华流光,皎皎醒目,她未擎伞,被雨淋湿,仿佛一朵被雨浇透的花,水秀清丽。

    湿漉漉的,怪惹人生怜。

    随后,他放下竹帘,坐了下来,姿态闲散,端起案上茶水喝了几口。

    屋外,雨密风急,天地朦胧,她也不抬手遮雨,雨帘中,有人从远处赶来。

    洛明走到她跟前,为她撑伞。

    洛明将伞往她手里一塞,伞面素白如宣纸,以淡墨晕染出梅枝疏影,十分清雅。

    “沈姑娘,这是将军派我送给姑娘的,姑娘莫要着凉。”

    雨声纷乱,话落在她耳边,却听不清明,不过也谢过了这个递伞之人。

    她注视着此人背影,这个人她曾在沈府旧宅见过,确实是卢淮景的人。

    她站于伞下,油纸伞为她遮去世间风雨,天地晦暗,成为此间唯一一抹亮色。

    沈瑶卿握着伞,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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