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她,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笑呵呵地向母亲道别。
冬荷母亲心中始终不舍,孩儿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抹着泪,折回走到冬荷跟前,蹲下身来,抚着她瘦瘦的脸蛋,含泪道:“乖,母亲走了。”
冬荷举起小手替母亲拭去了眼角泪珠,她不知母亲为何要哭:“母亲快去快回,天黑了就不好了。”
“会的,会回来的。”她在骗冬荷,又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
说完,她狠下心来,将冬荷的手从自己脸上推开,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朔风卷雪,漫野皆白。
冬荷母亲的身影早已湮没于茫茫雪幕中,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转眼间被抹得干干净净。
雪一片一片落下,落在人的肩头也未化,她一个人瑟缩在雪地里,手脚被冻得通红麻木,眼神凝视着母亲离开的方向,日已落,月已升,远处是迷蒙的白,可她等的人终究没有回来。
风呼啸过山脚,一遍,又一遍。
往复、苍凉,但没有回音。
她躺在雪地里,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散去,意识渐渐低迷,天穹下,散落温暖的白光,可她瑟缩着身子,身子明明那样冷,怎会感受到暖意?
大概是要死了吧,她想。
原来母亲真要抛弃她,那夜,她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她佯装不知,随母亲来到这陌生山岭,眼睁睁看她将自己抛弃。
母亲会回来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他们要自己死,那便死了罢。
她躺在雪地里,连啜泣的力气也没有。
就这样死了吧,也挺好。
濒临绝境之时,柳知夏救下了心死的她,记忆被时间尘封,冬荷已记不清细节了,可此刻她仿佛还能记起柳知夏抱起她时,她身上的温度是暖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柳知夏的救命之恩,纵使让她以命相搏,她也心甘情愿!
“沈大夫身上的玉佩原是一对,另外一只,我曾在柳夫人的身上见过。”冬荷抬头,泪流不止,坚毅地看向沈瑶卿。
沈瑶卿眼神闪躲,反驳道:“你认错了。”
柳知夏的玉佩曾被冬荷无意中打碎,为弥补过错,她寻遍京城各处匠坊,找了最好的匠师修补这块玉,但也因此耗时冗久,待到玉佩修好时,却传来柳知夏病故的消息。于是,那块玉就被她一直细心保存在身边。
冬荷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物,用手帕托着递与沈瑶卿。
玉佩洁润生辉,虽已修补,但借着日光仍旧能看清玉上淡淡的裂痕,沈瑶卿日日睹物思人,她对自己的玉佩最熟悉不过,而冬荷手中的这一块无需比对,便能明了,这切切实实是母亲的玉佩。
她伸出手,玉触手冰凉,死一样的冰冷,就如同一个沉睡的人再也不会醒来。
冬荷抬头,泪眼婆娑看向她:“沈大夫,柳夫人死有蹊跷,若你相信我,我可愿助你。”
冬荷知道,若沈瑶卿是柳夫人之女,沈仲明便是他的父亲,如今自己的父亲飞黄腾达,她大可以认亲,成为沈家嫡女,从此享尽富贵荣华,风光无限,可她没有做出这个选择。
她以大夫之名,苦居沈府,忍受刁难,卧薪尝胆,是为查明真相。
沈瑶卿看着冬荷,心中百般滋味,此途注定艰险,她一人便够,何苦再牵累无辜。
再者,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冬荷值得她信任吗?
她想起那个晚上,星光微凉,明灯冉冉,山间的风抚过她眼角泪珠,她隔着泪眼,仰首望月,低头,却见他向自己递来手帕。
耳边却传来冰冷的低语,打破瞬间的所有美好:“善意可以让人卸下防备。”
善意可以让人掉以轻心,卸下防备,那她可以接受冬荷的善意吗?
此刻,她的身份已然被揭晓,若执意要瞒,是瞒不住的……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她蹲下身子,看向冬荷的眼睛,道:“我愿信你,不过此事尚未有定论,我不敢轻易断定母亲之死是否存有……”
未等沈瑶卿讲话说完,冬荷又磕了一阵响头:“沈大夫,冬荷当年虽未亲眼见证,但柳夫人身体一向康健,一定是遭了贼人毒手,死于非命。”
“我可愿陪沈大夫查明真相,只要沈大夫愿意信我。”冬荷怕她不信,举手发誓,“我发誓,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大夫,冬荷绝非背信弃义之徒,虽识的字少,读的书也不多,但衔环结草以报恩德的道理冬荷也是明白的。”
一片赤诚,沈瑶卿心中也动容几分,不过她不敢轻易交出自己的软肋,她假意应承,安抚冬荷:“我相信你,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起来,可好?”
冬荷摇头,她知道沈瑶卿这番客气的说辞是在搪塞自己,于是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