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琴声渐弱,仿若低低呜咽之声,沈瑶卿手中动作渐缓,沉声应了声“是”。

    像,实在是太像了,初时,只觉得琴音像,现下细看,竟觉得眉目也有几分相似。

    沈仲明穷追不舍:“何时过世的?”

    沈瑶卿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连同琴声也微微走调。

    沈仲明察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是老夫唐突了。”

    “无妨。”她强撑着理智弹好手中的琴,“家母十多年前就过世了。”

    沈仲明脸色一僵。

    沈瑶卿心中悲戚,哽咽道:“说起来我也算是不孝,家母具体死于何时,我竟不知,我……我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沈仲明的心“咯噔”一下,面露悲苦之色,女儿也没见到柳知夏最后一面,瑶卿死前可知道,知夏过世的消息,应是不知道的吧,若她死了,她们二人理应在黄泉相见了,若瑶卿没死……

    那女儿的境遇与眼前的沈大夫竟如出一辙。

    沈仲明的眸光闪了闪,右手渐渐紧握,他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可知为何父母为你取名瑶卿?”

    他问,回忆起柳知夏在女儿刚出生不久后,一日翻开一卷诗词,诗词上写着“有美瑶卿能染翰,千里寄,小诗长简。”

    取名“瑶卿”,望她往后聪慧而文静。

    沈仲明笑了笑,文静倒是与女儿风马牛不相及,不过确实聪慧,从小就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凝眸看向眼前的沈瑶卿,文静娴雅,清秀出尘,若空谷幽兰,倒与这个名字相符。

    曲已终,沈瑶卿停下手中动作,左手抚弦,沉吟少顷,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未同我说过姓名寓意,应是随意取的。”

    沈仲明的目光在沈瑶卿身上停留片刻,他在透过她寻找故人的影子,笑道:“沈大夫倒是与我有缘。”

    沈瑶卿假装不解话中之意:“我也没有想到我的医术能治愈沈小姐的沉疴旧疾,想必是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沈仲明摇头,嘴角微动:“我指的不是此事。”

    沈瑶卿看向他,眼神茫然。

    “无夏”静静焚着,一截一截化为灰烬,散落在香炉中,一半香已燃尽,香气不再是冷森森的,逐渐生出暖意。

    “你住在府中已有些时日,应知道了我原先也有个夫人,名为柳知夏,我与知夏育有一女。”他顿了顿,“同你一样,名唤沈瑶卿。”

    琴弦倏然轻响,急促、短暂、微弱、不安而纷乱,没有回声,响过之后,屋内只剩一片死寂,屋里人的心空荡荡的,若有所失,岑寂与灰暗将心里的空洞越放越大,越填越空……

    沈瑶卿苦涩地笑了笑:“是我之幸。”

    还是太像了,沈仲明不断打消自己的怀疑,但他仍旧忍不住去揣测,年岁、境遇极度重合,还有如此相似的眉眼。

    她当真是沈瑶卿?而不是自己与知夏的女儿,沈瑶卿吗?

    月色凉如水,沈仲明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莲花瓣瓷盘,里面盛着花生,他忍不住去试探,

    沈瑶卿儿时花生过敏,一吃花生,便会浑身起红疹子。

    他站起身,挽袖端起案上的一盘花生,走到沈瑶卿面前,递过去:“今日书房没有瓜果,只剩下下花生,沈大夫不要嫌弃。”

    他言语温和,眼神却凌厉,逼着她吃下这盘花生,并不给人推辞的余地。

    沈仲明在试探她。

    沈瑶卿面不改色,谦和站起身,双手接过沈仲明递过来的花生:“我怎会嫌弃。”

    沈瑶卿目不转睛看着那盘花生,带着几分迟疑,嘴巴抿了抿。

    沈仲明定睛看着沈瑶卿,眼底带着探询:“沈大夫可是不喜欢?”

    沈瑶卿默不作声。

    他又问:“沈大夫难不成是对花生忌口?”

    他咄咄相逼,沈瑶卿手指颤了颤,思量一会,道:“没有,只是我儿时也喜欢吃花生,母亲总会为我炒一些,好些年没吃了,看着这盘花生就想起我的母亲,难免心中伤怀,失了礼数。”

    沈仲明似信非信地点头:“原是如此。”

    话罢,沈瑶卿剥开花生吃了好几颗。

    沈仲明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和变化,只是,一切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沈瑶卿吃得津津有味,身上也没有起任何红疹子,毫无反应。

    沈仲明又将自己怀疑的想法吞了回去,安慰自己不过是巧合罢了,也许她真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沈瑶卿。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何况只是两个名字相似,但秉性习惯截然相反的人呢?

    沈仲明的期待落了空,外头越来越黑,已伸手不见五指,遂道:“今日多谢沈大夫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瑶卿应言,拿了刚才的雕花灯笼,起身告退。

    夜色如墨,无风,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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