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卿并不高估,她非圣人,晏回溪曾经点拨她,学医之人,当心怀仁义,普渡众生,可沈瑶卿只想自保,过去种种,皆以事实向她证明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她空有一身医术,连济世救人的心思也没有,只为复仇,只为杀人。
她甚至不如李妙春,她又怎么可以以旁观者的角度高高在上地指责一个受害者。
上天待母亲不公,待自己不公,待李妙春又何曾公平过?
她又怎可以在一个有良心之人身上再加诸苦痛。
她不可以如此。
“李大夫。”沈瑶卿的目光软和下来,真心实意对李妙春一笑,若冰雪消融,“当年之事,我不怪你。”
当年之事,错不在他,沈仲明和谭疏月这些人才是元凶,才该死。
李妙春苦涩一笑,柳知夏过世十几年,他再也不能听到她亲口对他说原谅,终于从她女儿口中听到了此话,但他并未如自己想象中那般轻松:“沈姑娘,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沈大夫。”沈瑶卿连忙唤了他一声,“我虽不能替任何人原谅你,但是作为母亲的女儿,我不怪你,希望沈大夫也当年之事,不要再自责了。”
李妙春心头一颤,泪水涟涟,看向沈瑶卿,又通过沈瑶卿,在看过去的柳知夏。
“我相信母亲应很感谢李大夫的救命之恩,只是,世事变化,谁也不能料定,李大夫没能救回母亲,不是因为李大夫心中有私,而是母亲被奸人所害。”
沈瑶卿说时不自觉攥紧双手。
少许,她目光沉寂下来:“沈大夫,当年之事,你确定是谭疏月所为吗?”
李妙春一怔,感觉大脑热血汹涌沸腾,他对沈瑶卿的言论感到不可思议,但这荒谬的猜想却让他脊背发寒。
她继续追问:“谭疏月对你的所作所为你可是亲眼见到?”
李妙春半晌吐不出话,沈瑶卿的提点让他幡然大悟,他确实未曾见到谭疏月本人,只是害他之人都言自己是谭疏月之人,他便信了,未曾有过丝毫怀疑。
在沈瑶卿的层层追问下,他犹豫了,他怀疑了。
当年祸事一件上赶着一件,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都是谭疏月在背后操纵,可说到底,他未真正见过谭疏月本人,他以为她是隐匿身后之人,但沈瑶卿一番话却宛若惊醒梦中之人!
这一切的一切,当真是谭疏月所为吗?
抑或是,李妙春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底透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抑或是背后另有其人!
他僵立原地,声音颤抖:“沈姑娘……”
沈瑶卿见他反应,知道其中定有隐情,若真是谭疏月所为,为何那日质问李桂,她全然不知此事,李桂那日应不会撒谎的,况且,在行恶之时会蠢到自报家门,分明是有人蓄意伪装身份,让他人做自己的替罪羔羊。
沈瑶卿心中自然有怀疑之人,就是他的父亲,沈仲明!
沈却那日在牢狱中义正言辞,言沈仲明狼心狗肺,杀妻弃子,但李桂亲口承认,母亲是惨死于她和谭疏月之手,谭疏月那日堵住母亲回家的去路,她更是亲眼见证母亲服下毒药。
但沈仲明始终是个局外人,纵使自己怀疑他,纵使沈却言辞凿凿指认他,她终无所获,未能取得一丝一毫的证据。
到底是自己的直觉错了?还是沈却嫉妒兄长飞黄腾达污蔑他?沈瑶卿必须知道真相!
沈仲明绝无可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但他到底是如何抽身,使得自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桂不知内情,谭疏月不会告诉她内情,还有一个突破口,就是李妙春。
沈瑶卿收回思绪,对李妙春道:“李大夫,你不用着急,仔细想想,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
历历往事涌过脑海,他的的确确确信,谭疏月从未露过面,未露面之人一定是凶手吗?未必。
顿时,宛若五雷轰顶,他突然想起一事,激动地双手打颤:“沈大夫,我……我想起来了,那一日,我为柳娘子诊治的时候,有一男子跟踪,那个男子面露凶光,看着面向极凶。”
“那日,柳夫人诊完离去,那男子在身后尾随,我见他图谋不轨,担心柳夫人安全,就擅做主张,兀自跟了过去,听到他唤柳夫人娘子,我才知他们是夫妻,我放下心来,准备回家,却听到他们发生争吵。”
“我好像听到柳娘子说了些那男子给他下了毒之类的话语,也就是在那之后,谭疏月派人砸了我的祖业,当时我自身难保,也无心想那件事,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如今想来,事与事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是普通百姓,没见过什么官员,沈尚书当时并未位及尚书,但也是朝中官员,我等平民怎会见过,又怎会认识?现在想来那男子就是沈尚书。”
“若没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