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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初日穿透高林,雕花木窗上沾了星星点点的亮,推开窗,夹在着淡竹清香的风迎面扑来。
昨日的小和尚踏上青阶,敲了三下门,朝屋内说道:“沈姑娘,方丈说万事俱备,需姑娘到大殿一趟。”
沈瑶卿身着一袭缟素,未施粉黛,光润玉颜,乌发简单地挽着,垂在一侧,簪了一根往日的素旧梅簪,素净如雪。她眼尾微垂,眉眼处似含着江南温软的水汽,愈发清浅。
她开门向小和尚微笑示意,白曦轻笼,水秀又艳丽,走下台阶时,腰间羊脂环佩轻轻摇晃,若出水芙蕖。
卢淮景手中随意把弄着一颗棋子,眸光看向窗外光景,漫不经心,忽然,他的目光移到青石板阶上时,神情停留了许久,手中动作也渐渐停下。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水中洛神,也不过如此了。
他轻轻一笑,随后便关上了窗,拿起案上青冥剑,今日,该下山了。
小和尚一路将沈瑶卿引向大殿。
朝露未晞,钟声清越,大殿前已设好法坛,香烟缭绕,蒸腾如云,法坛两侧的金幡随风鼓动,供桌上摆着鲜果,以及诸多法器,例如金刚铃、甘露碗、杨柳枝、经文,中央置放一盏七星铜灯。
慧空法师手持佛杖,站于中央,沈瑶卿跪于一侧蒲团,注目凝视。
钟声响起,震动周围空气。
两侧僧人开始敲响木鱼,木鱼声清脆急促,紧接着,耳边响起诵经之声。
“若未来世众生等,或梦或寐,见诸鬼神乃及诸形,或悲或啼,或愁或叹,或恐或怖。此皆是一生十生百生千生过去父母,男女姊妹,夫妻眷属,在于恶趣,未得出离,无处希望福力救拔,当告宿世骨肉,使作方便,愿离恶道。”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
诵经之声庄严肃穆,初时低沉,继而恢弘,若潮水铺开,漫过山野,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助亡灵解脱,往生净土。
慧空法师立于风中,红色袈裟飞扬,他振响手中金刚铃,清脆铃声荡开,随后,以杨柳枝蘸取甘露,挥洒四方,水珠闪烁初日金光。
供桌之上,七星灯火焰愈盛,在铜座上起舞跳跃。
沈瑶卿在慧空的指引下上前,为母亲点了一盏长明灯,供奉在寺庙。
长明不灭,明灯引路。
刘玥站在远处,遥遥凝望,沈瑶卿的一举一动尽收她眼底,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走了。
“那是阿瑶吗?”阿依吐露一行人下山时,听到大殿方向传来诵经声,她仰首,望见一位女子身穿素衣白裳,专注点灯。
卢淮景亦抬头望去,看来她今日所求实现了。
陆逾明说道:“是她,公主,时辰不早了,太子一行人还在宫中等候公主,我们先回宫吧。”
阿依吐露颔首,卢淮景收回视线,一群人转身下了山。
大殿中,长明灯愈来愈亮,沈瑶卿站在灯前,落下一滴泪。
母亲,愿你来世无病无灾,安乐顺遂。
慧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施主,花开花落,月圆月缺,有死有生,还请节哀。”
倏然,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如花瓣滴落晨露,眼睛漫开湿意:“今日,有劳法师了,我在庙中叨扰法师多日,承蒙关照,心中感激,不甚言表,如今心愿已了,今日便会下山,往后若有机缘,定会再来拜见法师。”
慧空捻动手中佛珠,微微点头。
沈瑶卿向慧空揖礼,最后看一眼母亲的长明灯,依依不舍地离去。
聚散离合,皆是缘分,奈何她与母亲缘浅,相伴不过短短四年,再见面时,已是黄泉人间,阴阳两隔。
可这一切都是拜那些人所赐,不是吗?
沈瑶卿走下层层台阶,每一步,她走得都更加坚定,目光所泛寒气愈深,目过所掠之处,皆着冷意。
桩桩件件,加倍奉还!
慧空垂目看着她的背影,眼含慈悲,他一手转动佛珠,一手抬起:“阿弥陀佛。”
刘玥站在台阶上,俯首凝视,待沈瑶卿离开后,走路殿中,看了一眼沈瑶卿点的长明灯,对方丈说道:“这是她点的?”
说时,她将手放在长明灯之上,感受烛火在手心烧出烫意。
慧空点头。
刘玥笑了笑:“倒还算有点孝心。”
慧空不语,面朝佛像,盘腿坐下:“她同你一样,是个痴人。”
“痴人又如何,世上有方丈这样看破红尘、超然物外之人,也当有我这般执迷不悟之人。”刘玥收回手,道,“有黑就有白,有光就有暗,世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