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寺庙是圣洁之地,能涤荡人心中恶念,觉醒人心中良知,因而自己今日的状态都很不对劲。
她是一个手沾血腥之人,但她从不觉得自己错了。
世间人以强凌弱,你死我活,从前,她手沾血腥,是为自保,如今她手沾血腥是为母亲报仇,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若佛祖有眼,世间理应存有公道,但这世上并无公道,她不必因此愧疚。
但她想到母亲,母亲仁善,若她知道……若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如今是一个手染血腥、杀人如麻的人,母亲可会对自己施予冷落和责怪,她一定会痛苦吧,她会不会,会不会宁愿自己从没生过这个女儿。
帘拢寂静,沈瑶卿咽语凝眸:“母亲,若我今夜为你放一盏灯,你可愿看见?”
……
是夜,月华如练,满地清辉。
庭院花香馥郁,庭中有一池,倒影一轮山月,水中月,月中影,影中花。
池水清澈见底,百许头鲤鱼在水中嬉戏,卢淮景站在池边,悠悠然投下鱼食,鱼儿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水面。
沈瑶卿开门走了出来。
卢淮景将手中鱼食一并撒入池中,顷刻间,群鳞竞跃,波起细澜。
风送花香,他冲她笑了笑,嘴角酒窝灿烂:“等你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沈瑶卿心中几番挣扎,终于定下注意,无论母亲愿不愿意看,愿不愿意听,她都想与母亲说话。
“抱歉。”她道。
方才她拖延了许久,以为他早已走了,竟没想到他还在。
他毫不在意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沈瑶卿无言。
他又说:“对了,他们已在山上等我们了。”
说完,二人起身,爬往山巅。
阿依吐露说她的家乡地草原离星空很近,仿若一伸手,就可将天上的星辰摘下,所以,她要去长庚山的最高处,也许能离家乡近一些。
二人一起登山,暮色四合,但往下看,却能望见万家灯火。
远处,阿依吐露在孔明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她写的是家乡的乌朔语。
她身着织金金番锦袍,领口袖缘缀朱绒球,头上编织着许多辫子,缀有无数细小宝石,是乌朔独有的装束。
在制作第二盏灯时,她忽然朝陆逾明一笑,说道:“陆逾明,海晏河清四个字用中原字是怎么写的呀?”
陆逾明问:“公主不是为来为家乡祈祷的吗,为何要写海晏河清四字?”
阿依吐露笑了笑,将毛笔递给他:“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话,也许这世上就不再需要和亲公主,那样的话,也不需要那么多女子远离故土,远嫁它邦了。”
说完,她眸光向北方凝去,山色苍茫幽远,隔着夜色,她看不见家乡,她的家乡离这里有万里之遥,她望不见。
陆逾明接过她手中毛笔,写下“海晏河清”,字迹遒劲洒脱,阿依吐露不会写中原字,只能依样画葫芦,笨拙地写下一横一竖。
陆逾明看着她努力抄写的样子,笑了笑,道:“有朝一日,公主的愿望定会实现。”
卢淮景和沈瑶卿二人赶了上来。
阿依吐露向她们挥了挥手,草原人生性奔放,热情洋溢,见到二人也不拘束:“卢淮景,这位就是你今日提到的瑶卿姑娘?”
沈瑶卿对她一笑,阿依吐露眉眼明艳,鼻梁高挺,让人想起深秋的红枫,热烈明媚。
“正是。”卢淮景道。
“这就是你今日二话不说将我丢下的理由?”陆逾明不服气,上前假意怄气。
卢淮景轻轻捶了陆逾明的肩:“陆逾明,不是我说你,你如今都多大人了,别像个小孩子似的。”
阿依吐露粲然一笑,指了指一旁剩余的孔明灯:“方才特意为你们留的。”
沈瑶卿拿了一盏灯,笔沾了墨,可久久未落下一个字,他见卢淮景站在身侧,也不拿灯,问道:“将军不点灯吗?”
卢淮景看着满目山河,听到她说话,收回沉思的目光:“不点。”
山风冰凉,宵寒侵人,沈瑶卿迎着山风看向他,风掠起她鬓边发丝,她问道:“你心中无所求?”
沉寂良久,他道:“并非无所求。”
夜凉如水,山色昏蒙,重叠山影中,忽见流萤点点,如碎星浮沉,在夜色中荡起涟漪。
“只是,我心中所求,不必依靠神佛,我只信我自己。” 他立在山间,风扬起他的衣袍,而他,岿然不动,若有万难,他便一己之力破除万难。
这一番话却让沈瑶卿忆起往昔,从前,她为了躲避流寇追杀,误打误撞闯入生死场,用自己换了一线生机。
名为生死场,实为斗兽场,以人斗兽,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