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卿跪在寂静山岭,泣不成声。
近处,传来踩枯叶的窸窣声,有人走近了她。
“阿弥陀佛。”
沈瑶卿抬头,见此人身披红色袈裟,气质出尘,一双眼眸如一泓清泉,冷清明澈,长庚山中有一座法兰寺,想必是法兰寺的僧人。
沈瑶卿站起身,端正衣冠,双手合十,向僧人行礼。
僧人自我介绍道:“贫僧是法兰寺的方丈,法号慧空。
沈瑶卿郑重道:“方丈好。”
她昨日杀了人,如今手沾血腥,见到僧人,不自觉涌出愧疚之感,她怕被佛祖知晓,可她并不是信佛之人。
若世上有佛,沈仲明这些人,早该下地狱了。
慧空法师眸光清淡,眼含慈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沈瑶卿云里雾里地看向慧空法师,一脸茫然。
慧空法师慈祥一笑:“诸法皆空,姑娘着了相,可苦海无涯,不如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沈瑶卿心中一颤,声音哽咽:“法师,我……”
她想解释,可解释都是多余的,她如今就是一个手染血腥、不折不扣的刽子手,她有罪过。
佛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佛说,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她读过佛法,但她是个俗人,不能领悟,母亲惨死于小人之手,自己半身漂泊,她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她问:“法师,世上可真有神佛?”
慧空法师笑了笑:“佛,无处不在,佛,就在姑娘的心中。”
沈瑶卿不懂,她不是佛,她没有这般圣洁,她堕落、疯狂、满心杀戮。
“多谢法师。”沈瑶卿双手合十再度行礼,随后恳求,“法师可否帮我一个忙?”
慧空点头,没有拒绝:“姑娘请说。”
沈瑶卿心怀感激,说出了心中所求:“我母亲枉死,我想求法师为我母亲诵经,为亡灵超度。”
随后,沈瑶卿跟着慧空法师走到了法兰寺。
沿路上,塔碑林立,分别有篆书、隶书、草书、楷书刻撰了历朝历代的佛家事迹。两岸松柏苍翠,朗然入目,仿佛进入世外桃源。
此地幽谧,使人心神渐宁,有超然物外之感。
法兰寺依山而建,地势逐级递升。在入寺之前,需经一架古桥,古桥横卧在溪流之上,古朴厚重,往下看,素湍绿潭,回清倒影,两岸有参天古木。
沈瑶卿不知为何起了念头,待事情了结,她若侥幸留下一条命,佛祖可愿收留回头的她?
慧空法师引她入寺门:“姑娘,备法事需要时间,你可愿在此等候?”
沈瑶卿谦虚道:“当然愿意,辛苦法师了。”
慧空法师一笑:“姑娘若觉得无聊,也可随意逛逛,法兰寺中殿宇众多,姑娘可随缘入殿,为佛陀上柱香。”
沈瑶卿应下,便也四处闲逛起来。
禅房处处花木,曲径通幽,令人陶醉。
沈瑶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雄宝殿,此殿是正殿,位于庙中最高处,殿前芭蕉茂盛,木桂常青,环境清幽,她走入,请了一炷香。
佛像庄严肃穆,无悲无喜,注视着它,她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
求佛祖保佑,让母亲亡灵得以安息。
求佛祖保佑,自己能手刃仇敌。
她跪在佛前,心中虔诚,求得却是杀孽。
佛可会原谅?母亲可会原谅?若真有死后之界,她将如何面对母亲?
远处,一人身着绯色官服,腰佩长剑,站在幽丽光景中,与身边清俊少年欢谈,笑时,嘴角漾起酒窝,若春水初生,他的眸光在庙中游移,当他看向正殿时,目光一顿,原先漫不经心的他渐渐凝神。
“淮景,你在看什么?”陆逾明问道,随后他顺着卢淮景的目光看过去,见殿中跪着一位女子。
他沉思道:“她是?”
抬头时,却发现卢淮景已不在身侧,他已向殿中走去:“喂!卢淮景,说好的一起去吃斋饭呢!”
“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他抬手,撂下一句话。
陆逾明无奈摇头,只好自己先行。
他走近,脚步在沈瑶卿身侧一顿,沈瑶卿闭眼祈祷,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人。
远处钟声潺潺,隐隐传来经书吟诵之声,佛前供奉的香火摇晃,沉香袅袅,萦绕大殿,殿内寂静,只余二人,与世隔绝,似人间仙境。
他俯首,笑了笑:“你竟信佛?”
沈瑶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又清淡无比,据沈府中的眼线来报,前几日,她挑拨离间赶走了李桂,这样的人,堪比阎罗,竟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