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卿言辞犀利,冬荷害怕地扯了扯沈瑶卿的衣角,希望她不要继续说了,再怎么说,李嬷嬷也是谭疏月的贴身奴仆,她们都惹不起。
李嬷嬷被气得够呛,沈瑶卿能言善辩,自己说不过她,方才沈瑶卿一番话已将她置于不义之地,再往下说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说多错多。
“好,我放过冬荷,那么也请沈大夫回房吧,我们砍完梅树便走,这是夫人的命令,不是我的命令,沈大夫这次可不会阻挠了吧。”李嬷嬷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沈瑶卿没有回应,直接扶冬荷回了房,冬荷恋恋不舍地看着梅树,随后把门关上。
雨声琳琅,雨浪翻腾,天地一片灰蒙黯淡。
凄清、凄凉、凄楚。
沈瑶卿坐在窗边,每个夜晚,她总会在这窗边看梅树,悼念母亲。
这一次,她没有开窗,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窗上树影乱晃,她紧攥着手心,往后,她再也看不到这棵梅树了。
窗外,传来丁丁伐木声。
一下一下,仿佛砸在了沈瑶卿的心头。
斧刃嵌进树干,传来阵阵闷响。
嘭!嘭!嘭!响声牵连着屋内人的心,响一次,人的心就跌落一次。
嘭!嘭!嘭!
冬荷在她身旁,流下了眼泪。
“人不在了,树在又有何用?这不是柳夫人亲手种的树,砍了就砍了吧。”沈瑶卿安慰冬荷。
也是在宽慰自己。
人回不来了,树也回不来了。
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听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沈仲明所植之树,不是母亲的树,不能代表母亲,砍了就砍了罢。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她攥紧手心安慰自己。
“哐——”的一声巨响,震天动地,梅树骤然倒塌,溅起千层雨浪,窗上的树影没了,梅树没了。
一行人顶着风雨将树抬了出去,听李嬷嬷说,她要烧了这棵树。沈瑶卿推开窗,窗前古木苍翠,枝叶交叠,独独少了梅树。
冷雨滴落在书案的诗卷上,上面写的是:“半生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
短短十四字,却写尽了沈瑶卿的前半生。
母亲死了,谭疏月连一棵梅树都容不下,而她不能阻止,还要隐藏情绪。沈瑶卿推开窗,伸手让雨打落在她手心:“冬荷,荷花生于夏季,长于夏季,为何你名唤冬荷?”
冬荷抹了眼角的泪,回道:“沈大夫慧眼独具,我原先确实名为夏荷,只因柳夫人的名字中有个夏字,谭夫人不喜,就将我名字里的‘夏’字改成了‘冬’字。”
沈瑶卿神情波澜不惊,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料,冬荷看着她,她正在凝视窗外的雨,不知为何,沈瑶卿站在身边,让冬荷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朦胧,她无法形容。
冬荷顺着沈瑶卿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雨势如倾,白茫茫一片漫了天地,天地模糊,让人辨不出半分轮廓。
沈瑶卿极力回想,当初,卢淮景利用自己以梅传信,这信到底是传给谁的?沈府中人多眼杂,不知他在明处?还是暗处?不过,沈瑶卿唯有一点可以确信,沈仲明近日为一事焦头烂额,似乎是在筹钱,谭疏月几次旁敲侧击,都一无所获。
有一晚,沈瑶卿途经竹苑时还听到二人起了争执。
谭疏月向沈仲明质问:“沈仲明,你最近在暗中谋划什么,可有告诉父亲?”
沈仲明甩了甩袖子,一脸不耐烦:“我做什么,关你何事,难道我还要事事向你报备,事事向你父亲报备不成?”
谭疏月有些气急:“沈仲明你别忘了,没有父亲,哪有如今的你?”
沈仲明厌透了谭疏月这副模样,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自己就是一个无能之人,他的辉煌,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是谭家给的,而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永远要对谭家人卑躬屈膝。
堂堂户部尚书,一文不值,被人看尽了笑话。
“是是是,如果没有你谭疏月,没有谭相,我沈仲明哪能有今天,我当一辈子对你们谭家所有人感恩戴德!永远给你们谭家当牛做马!”
沈仲明无心和她继续争吵,甩脸走人。
谭疏月在后面急得跺脚:“沈仲明你敢这样对我,信不信我回去将这些话告诉父亲!”
沈仲明没有回应,扬长而去。
这一次,就这一次,他不想再低声下气去哄谭疏月了,就任性这一次。
风吹雨斜,雨打在沈瑶卿的脸上,沈仲明此人极好脸面,又极在乎尊严,他哪能甘心一直被人踩在脚底?
一个人忍得太久,终有一天会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