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明眸光黯淡,停了一会,继续说道,“她幼时遇难,已死于流寇刀下。”
她的坎坷遭遇,就这样化为了他口中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沈瑶卿心跳猝然一抖,指甲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她克制着即将涌出的眼泪,克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克制着自己的哽咽:“大人可去寻过她?可曾想过她会不会……会不会还活着?”
死于流寇刀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就是沈瑶卿漂泊异处的十几年,一句渺茫不知真假的消息,他听过便信了?当初他若将自己接回,他若不选择去攀附谭府,她又怎会“死”于流寇刀下?又怎会举目无亲在外飘零?
那时的她,就连活到明日也是一种奢求。
父亲,这么多年你当真心安吗?
沈瑶卿的眼圈微红,抬眼看向沈仲明,他的眉眼沧桑,眼眶中有淡淡湿意,似有歉疚,可这么一点歉疚怎能弥补母亲的惨死,怎能弥补自己十多年来受的苦楚。
不够,还不够。
他那仅有的一点愧疚除了能够抚慰自己的良心,并无半点作用。
此言如刀,剐在沈仲明的身上,刀刀锋利,撕裂他已经痊愈的伤口,传来阵痛。
他无法回答沈瑶卿的问题。
沈瑶卿,沈瑶卿,她们怎么就偏偏取了一样的名字,为什么沈瑶卿偏偏来到了自己的府中,十三年,整整十三年,知夏从未进入过他的梦,他以为她对他早已恨绝,为何今日她愿意来梦中看他?
沈瑶卿问:“大人今日可是想念已逝的家人了?”
沈仲明一时不答,只颓丧地点了点头。
沈瑶卿道:“大人若是思念,可去祠堂祭奠,相信故人在天有灵,一定能听见。”
“她们不在祠堂。”沈仲明晃神片刻,将真话吐了出来,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找补,“事出有因,沈大夫,这是我的家事,不便告知。”
说完,沈仲明便遥遥离去了,并未追究“无夏”一事,他想,若能此香能让知夏入梦见见他,也是好的。
淡青竹木中独留沈瑶卿一人,庭下积水映出一道孤影,冷曦映入她的眉目,幽深如长渊。
母亲,竟真的不在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