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
光在房间里搜寻一圈,试图找到香气来源。

    案几上,云林石墨熏炉紫烟升腾,香韵袅袅。沈仲明迈着步子走近,掀起香炉盖,烟雾钻入袖中:“这是什么香?”

    谭疏月以为她是对此香甚感兴趣,含笑说道:“此香名为无夏。”

    天时有常,春夏秋冬,此香一反时序常理,取名“无夏”,谭疏月心中一沉,夏已寂灭,当死不复生,彻底散尽。

    “此香有凝神静气之效,近日燃香就寝,睡得甚安,连头疼之症也不曾犯过。”谭疏月言语之间溢出赞美之情。

    无夏?京中名香繁多,可此香的名字沈仲明却是闻所未闻,他轻咳一声,将炉盖盖上:“这香从何而来?”

    谭疏月见他咳嗽,从床上起身,顺手拿起柜上的披风,走到沈仲明身边为他披上:“是沈大夫专门为我调制的。”

    “沈大夫?”沈仲明沉思了一会,想起来就是谭疏月请回家为沈宁雪治病的大夫,她还救过自己一次,原来是她。

    这香到底是静心凝神,还是扰人心智?沈仲明盯着升腾的白烟,眼神森冷。

    “我去趟书房。”

    沈仲明二话不说,提步迈出门去。

    谭疏月没有跟上,她凝视着沈仲明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方才他神思不清,于梦中呓语,嘴里分明念着“知夏”。

    知夏,知夏。

    这个女人死了那么多年,他怎么就是忘不掉。谭疏月停驻原地,忽然笑了起来,笑里有不甘、绝望、恨意、愤怒,还有嘲讽,对沈仲明,也对她自己,笑着笑着,眼底流下了一滴泪。

    沈仲明啊沈仲明,当年你那么卑贱,就如地上的微尘,任人踩踏,于是你拼了命地往上爬。你对父亲卑躬屈膝,你对我百般讨好,又对柳知夏表现出百般厌恶,让我一时错信了你,以为你也是个可怜人。

    谭疏月发出一声轻笑,眼泪如珍珠般滑落。沈仲明,你怎么不算是个可怜人呢,柳知夏活时你不珍惜,如今她命归黄土,你又开始故作情深,念她对你的白般好,你的深情真是比草都贱。

    风卷起“无夏”的余烬,飘如齑雪,谭疏月忍着烫意抓了一把炉内的残灰,放在手心,走到门外,刹那间,灰随风散。

    “母亲。”昨夜离开雨霖居时,沈宁雪都未曾醒来,沈谦提心吊胆了一夜,早上很早便起了,又担心沈宁雪需要休息,自己不好过早去打扰,但又放心不下,于是在府内焦急徘徊。

    他在府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见天边星辰愈发明晰,见天色变蓝,慢慢亮起,路过这边时,发现母亲也已醒来,但神色悲切,不知是在为何事伤心?

    沈谦上来劝慰:“母亲。”

    谭疏月并未及时回应,直到手中的灰散了、尽了,她转过头来,声音沙哑:“谦儿。”

    所幸,她还有一双儿女。

    谭疏月情不自禁留下泪来。

    谭疏月在沈谦心中一向严厉,鲜少有笑容,自妹妹病重后,谭疏月更是难展笑颜,他一向不满谭疏月对自己的严苛,这份气一直憋在心里,竟让自己许久没有好好看过母亲。

    母亲,竟也老了。

    沈谦将谭疏月扶回房中休息,谭疏月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沈谦端了一盆梅花饼,走到谭疏月身侧:“母亲还未用过早膳吧,先吃几个梅花饼垫垫肚子。”

    白瓷盆上的梅花饼玲珑小巧,五瓣匀称,形如寒梅绽雪,谭疏月正抬手去拿,手在空中一顿:“你说这饼叫什么名字?”

    “梅花饼啊。”沈谦乐呵呵地说道,手上早已拿起一块梅花饼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全然未察觉眼前之人已变了神色。

    梅花,柳知夏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砰——”的一声,一阵脆裂空响,梅花饼倾翻在地,碗身碎作数片,残瓷棱角尖锐刺目。

    沈谦正要询问,听到谭疏月冷冷说道:“吩咐下去,往后后厨不许再做梅花饼。”

    沈谦才不敢出声,他出生时,柳知夏已经死了,不过也听闻过父亲和她地纠葛,这些年来父亲总往沈府旧宅跑,导致母亲常常与他发生争吵。

    原来母亲今日如此伤心也与那个女人有关。

    旧宅钥匙一直由父亲亲自保管,自己无心于父辈纠葛,也从未掺和过,如今,心中到底好奇,也厌恶,旧宅之中究竟有什么?

    沈谦连忙吩咐下人来收拾打碎在地的瓷碗,出去了。

    李嬷嬷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知道谭疏月是动了气,她蹲下身,将碎瓷片小心捡起。

    谭疏月问道:“李嬷嬷,府中可种有梅树?”

    李嬷嬷思忖了一会,应道:“夫人不爱梅树,早些年下人们奉了命,早已将府中的梅树砍尽了,不过,探冬苑内还留着一株,是当年老爷全力保下的。”

    探冬苑,如今沈瑶卿居住的小院。

    屋内,“无夏”尚未燃尽,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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