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翠劫灰
杨护走到其中一间坐下,不久后店小二就端着一壶茶并三盘点心过来,放在桌上后离开。

    楚秀吃完胡辣汤和笼饼想吃点甜食,这香药果子浸着蜜糖,还有檀香、冰片等复合的味道,正是他喜欢的,连吃了两个,甜得糊嗓子,又喝茶解腻。

    “为什么这个案子不能在外面说?”楚秀喝着茶却也没忘记正事,说道。

    杨护道:“楚公子你有所不知,当时这可是雒州第一大案,死了少说也有百来人,何其恐怖!连葬礼都足足办了一个月,有些尸体都用冰镇着才没腐烂发臭,城中几家鼓匠班子可是忙得团团转,没有一天休息过,从早吹到晚。“

    “而且你想想,这么多人死了,有不少是城中百姓的亲眷,或是熟人,这哪能在公开说呢。就算过了二十年,雒州城也有不少人闻此案色变。”

    “原来如此。”楚秀道,“可经过这么大一件事,这环翠天音楼也开得下去?”

    “约莫是关了两三年吧,但这雒州这么大的商贸往来之地,怎么可能没有歌楼。兴许是幕后的东家又换了一个,楼中上上下下全部装修了一遍,比从前更加奢华。这么多年过去了,外来人哪知道这个案子啊。就是本地人可能去的少了,不过那些豪门公子可不介意,楼内的歌姬十分貌美,谁会关心二十年前的血案?那会我也就是个黄口小儿。我书院中的同窗,有闲钱去天音楼潇洒的可不少。”

    “那犯案者又是谁?”楚秀问,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而杨护说了半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正说到兴头上,就接着楚秀的问题接着说了下去。

    “听说是一名女侠,”杨护的语气满是惊惧,但隐隐又有一分微妙的钦佩,“环翠天音楼是雒州城最高的一栋建筑,足足有四层楼高,共有南北两座,何等辉煌,她提剑竟是一路从一楼杀至顶楼,又踏屋檐飞去北楼,从上杀到下,血流成河,那血水到处都是。她最后出了北楼,骑马扬长而去,无一人敢拦下。”

    杨护说得绘声绘色,几乎就像他当日亲自在环翠天音楼看到了这一幕似的。

    楚秀点点头,说道:“自那一案后,江湖就称她为血雨剑,名声大噪。”

    “你可知她为何被叫做血雨剑?”

    “难道不是因为她杀人如麻,楼中鲜血淋漓,像下了一场血雨吗?”

    “非也非也。”杨护道,“这事可真就是雒州本地人才知道的事了,而我能知道,也是因为当时我家就住在离天音楼不远的街坊里,全家都对这件事清清楚楚的。官府请了不少人去楼里搬运尸体,打扫血迹,我爹就是其中之一。他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血,这么多的死人,说是阴曹地府都不为过了。”

    楚秀十分好奇,催促杨护别再卖关子。

    “她在北楼四层墙面上,以血写下了一句诗‘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所以,雒州城的说书人就管她叫做血雨剑,这名号就由此传到大江南北了。”杨护唏嘘道,“也不知那位女侠到底和天音楼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知在墙上写这句诗又是何意了。”

    楚秀听罢若有所思,对杨护说道:“这句诗应是出自浪淘沙令。而且后半段十分有名。”

    杨护吟诵道:“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这首词低沉悲怆,极为婉转凄苦。配上这血淋淋的场景,这一句诗写在墙上,是何等阴森凄凉。”杨护吟诵完说道。

    “浪淘沙原本是一首教坊曲名。”楚秀说道,“我想这个曲子恐怕在环翠天音楼已经无人敢唱了。”

    “正是。”杨护感慨万千,“不过,虽说是血洗,也并非是把当时所有的人都赶尽杀绝了。我娘说,有二三十个乐伎歌姬活了下来,免遭于难。”

    “所以死的大都是楼中的客人和管事杂役?”楚秀问。

    杨护点点头,道:“当时十分混乱,想跑的人很多,但越想跑就越跑不掉,天音楼本就是雒州城第一大歌楼,客人非常多。这种混乱的局面,大多都骇破了胆,或彼此推搡踩踏。还没爬到门口,就被血雨剑刺穿后心,哪还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