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所有人都睡过去了。
唉,克拉克在心底长叹一声,从后背分出一只腕足,伸长、伸长、伸长,直到触碰到门把手。他熟练地用腕足打开门,末端分叉,开始遥远地写小说了:克拉克还很想靠投稿给大家买圣诞节礼物呢!在他们之中,这是个不成秘密的秘密。
72.
总之,在大家的纵容下,克拉克逐渐和阿尔弗雷德相处出十分亲密的关系。克拉克快乐地发现阿尔弗雷德不再孤独,阿尔弗雷德也找到一个不用担心泄密、可以随便说过去故事的生命。甚至,阿尔弗雷德开始教克拉克标准牛津口音的英语,因为“英国口音的英语才是真正的英语,而牛津口音才是真正的英国口音”。
偶尔,阿尔弗雷德看着念念有词的小章鱼,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如果曾经的同事看到这幅画面,大概会以为他们中了某种神经毒素,产生了临死前的幻觉。“你居然给一只章鱼讲我们的任务!”他能想象到“加拉哈特”诧异的表情,“你真的变成一个空巢老头了?”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可能这就是时间吧。他退役两年了,可现在回忆起从前,却恍如隔世。不夸张地说,阿尔弗雷德拯救过好几次世界、也拯救过好几次英国,那时他觉得这些不过浮云!自己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他穿着定制防弹西装救下来讨论贸易的韦恩夫妇也不过是七年前的旧事,那时候布鲁斯还在玛莎肚子里呢,现在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健康孩子了。
打心底讲,阿尔弗雷德是不愿意再身赴险境的,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平稳、安宁、日复一日,平凡即是喜乐。但有时,他却感到一股迟钝的闷痛。他过去的经历太刺激,日夜与死神共舞,猛然恢复平常人的身份,又身处美国“犯罪之都”,总想打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可惜,韦恩庄园声名赫赫,敢来的人都履历清白,恨不得剖开肚子证明自己无辜,阿尔弗雷德藏在后腰外套下的那把枪就一直没有射击的机会。他有时都忘掉那把枪了,偶尔碰到一次,便不由自主地想:我真的曾是王牌特工的一员吗?虽然这种想法总是转瞬即逝,但它毕竟存在。
可在章鱼靠近他的时候,即使总要给它处理烂摊子,阿尔弗雷德确实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章鱼——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唉,总之,阿尔弗雷德对它生不起气,他过去见过太多无辜受死的小生命了,如今退役赋闲,自然更加情感充沛一些。
唉。人啊。阿尔弗雷德有时候真觉得好笑,以一种抽离出身体、抽离身份的视角,居高临下的评判自己这件事干得太好笑了。他没有再试图找什么事做,弯腰抱起小章鱼,慢吞吞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本年轻时还在训练的日子里写的日记,开始一点一滴怀念过去。
——他们两个没一个人感觉到不对,阿尔弗雷德今年才三十五岁!在托马斯眼中,三十五岁可是很算得上年富力强的年龄,他是绝对不会理解阿尔弗雷德的伤春悲秋的。但克拉克只是只来自遥远群星中的小章鱼……它能理解什么呢?它才六岁,在六岁的生命眼中,十二岁都是很老很老的家伙。
所以,克拉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阿尔弗雷德怀里,听他讲过去的故事,讲那些脾气臭臭但人好好的教官、讲那些鬼灵精怪又各有不同的同僚们。阿尔弗雷德不会讲的是:他们都死了。
出于和在辩论场上拢住小猫耳朵的辩手一样的理由,阿尔弗雷德为早死的朋友们编织出永不停歇的冒险故事——反正小章鱼也不能求证,那些家伙也不能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