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了吗?奇迹出现了。”
穿着麻布衣的男人正欲和同伴说些什么,满脸油彩的大祭司一个闪现就来到他的面前,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嘘。”
长袍“叮叮当当”随着她的舞动作响,她似毒蛇一样窜在人群中。
“我当然听说了啊!史蒂芬家的一只母鸡肚子剖开后生出了两只蛋壳全部破掉的小鸡。”
我和元一被人流隔绝,我远远看着的鸡舍,黑溜溜的眼中倒映着橙红色的光晕,那像被火烧过,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带着血腥的气息。
“元一,你快回去,你快回去看看!”
我拉着身旁的高个子,近乎哀求。
元一也在害怕吧,他的右手在颤抖,另一只手亦然。
男人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变回小黑鸡的模样,转身消失在布满阴影的小道中。
“呼……”
我多么想同他走那条便捷的、暗处的小道,我才不想挤着人群前行,我想以最快速度得到那位朋友状况。
但我是村民眼中的“神鸡”,现场,过半的村民都在,现场,代掌神权的大祭司也在,我必须多长了一个心眼儿——若鸡棚的事情闹大了,影响到鸡朋友们生活了,得由我压下。
站出来的鸡不是只能是我,但是只有我给此事冠上一个解释最简单。
于是——“喔喔喔!”
鸡的种族不是狼,但今夜的鸡胜过狼!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所有议论都消失了,他们自觉为我让出一条路。
“鸡神大人……”
“鸡神大人……”
而另一边的元一观察到人堆出现一个小豁口,仿佛在为谁让路,他没被任何人发现,找准时机,他灵活地钻进鸡棚,他悄无声息从地下城的另一个入口回到蘑菇屋。
在这条村民让出的小土路尽头,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正熊熊燃烧的火堆。
大祭司举起火把,“嚯、嚯、嚯”地向夜空刺去,嘴里不断念叨着这个世界的咒语经文。
火焰噼啪作响。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汗水随油彩滑落,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盯着我。
“神鸡大人。”
她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您来了。”
“喔喔喔!”
“速速离开!”
她的声音洪亮。
村民们没一个敢提出异议,个个如同鹌鹑,缩着头散开,匆匆回到各自的房子。
“神鸡大人,请让我为您带路。”
大祭司没有问起我从哪来,没有问起夜如此深为何我在外面,她懂事地什么也不好奇。
“随我来。”
当我们赶到鸡舍时,珍·史蒂芬和威廉·史蒂芬早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威廉缠着六六六,我不在的时候,就是由六六六担起管理鸡舍秩序的责任,她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为“第二位神使”。
“哦,上苍啊,神鸡大人终于回来了,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吧。”
珍的指尖滑过头顶、左肩、右肩,最后停留在胸膛处。
“你回来了,神鸡大人!”
威廉激动地向我扑来,被珍挡下。
鸡舍204号房间,一只咕咕鸡被开膛破肚,她的爪子上还沾染着自己的鲜血,肚子里两只鸡不鸡鬼不鬼的东西正在蠕动,他们连眼睛都没睁开,浑身的毛发被粘稠的、腥臭的血液糊住。
我被恶臭包围。
六六六告诉我:这只咕咕鸡自前天晚上的出行后就一直不对劲,今晚,众目睽睽之下,她自己剜开自己的肚子。
六六六指向脚下的泥泞与满地鸡毛,脸色没有任何改变,兴是因为她见惯了这类残忍的场景。
“鸡医生呢?”
“救不活了。”
“那两只小鸡呢?”
“除非有奇迹。”
她靠近我身边,用翅膀将我往她那儿拢了拢,她的身体很温暖。
“更多看那两只小鸡的求生欲了,出事的咕咕鸡就是鸡棚唯一的鸡医生,那晚,她去采药,她说发现了新的药材……事情已经发生,事情无可改变,别太担心。”
她尽力地安慰我,用最轻、最轻的语气说着。
“不。”
我严肃地看向六六六。
“没鸡知道吗?把它们身上的蛋壳清理掉,保持干燥。”
我的老家在农村,爷爷养了鸡养了鸭,还养了一只小狗,我见过鸡妈妈孵鸡蛋,为孩子保温,我也见过狗妈妈生出小狗,为它们细心地舔毛,舔干净身上的血污、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