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她嗓音空灵,像用小银勺敲击玉盏,又像清晨缥缈的雾气,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却无数次支撑到下次一个天亮。
你知道的,我很少用“清脆、易碎但绵远、悠长”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尤其是那种常年气若游丝的“琉璃人”。
“你用什么和我交换。”
她指向我的怦怦狂跳的心脏。
鸡的集市由摊主们自主管理,摊主可以免费交易,也可以让客人用相等的筹码作为交换。
我怔愣片刻,为难地说:“我是新来的,没什么东西可拿来交换。”
没想到她瞅我半晌,轻而易举松口了。
“这副牌只能观测到未来半年,告诉我你的问题。”
试一试吧。
我想。
“就算:未来半年我的运势怎么样。”
我随口说道。
咕咕鸡不再看我,专心地洗牌,她顺时针把卡牌在毛毯上推来推去,然后收作一叠,邀请我切牌,我把牌分成三份再重新叠起,最后,她抽出最上方的五张卡牌。
我看见,昏黄的灯光下——风、十字架、镰刀、花园、狗。
“你的未来混乱、痛苦,你迫使自己斩断过去,与此同时,你会社交,你会收获衷心的、可靠的伙伴。”
我若有所思。
卡牌是说我因为想念地球痛苦,但回不去,被迫向前看,并在这个世界就交到朋友吗?
不行,我一想到回不去地球心脏就好疼,一抽一抽的疼。
咕咕鸡将自己藏进斗篷的阴影里,快速收起牌,小声嘀咕着:“我反悔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呢喃,整只鸡立刻石化━━∑( ̄□ ̄*|||━━
怎么还带这样的呀?
“我身无分文,我穷光蛋,我没筹码可以交换。”
鸡难受地捂住心脏,噙着泪水,摇头、后退。
“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她没好气地拉低帽檐。
“下次,你下次让元一来,我想要预测他的命运。”
“元一?”
这只咕咕神鸡秘兮兮的,我也不好多问,识趣地表示没问题。
“好吧。”
在高中班上,我的同桌有段时间对卡牌类占卜特别感兴趣,我本身不信这些命啊、运啊的,她硬拉着我算,我也从她那儿了解不少关于卡牌的知识,比如:不能私自占卜他人的命运,他人的命运是隐私,算出来的结果并不准确。
对元一的命运好奇,情有可原,因为我也好奇。
摊主很有意思。
我暗自忖度。
临走前,我特意问起她的名字,她说:“Daughter of Fate,我是命运的女儿。”
“这就是你的名字?”
我不可置信,好独特的起名方式。
“命运的女儿,你好?”
她微微颔首。
原来这只咕咕鸡没开玩笑。
我记下她的名字和摊位,一边张望着其他鸡小铺,一边兴致勃勃地逛向集市最入口处。
命运的女儿悄然凝视我的背影,她露出了灰色的、弯曲的喙,像一把尖利的镰刀;她露出了另一只眼睛,那是只机械做的义眼,无时无刻闪着冰冷的金属寒光。
但属于她的秘密远没被彻底揭开,她的左半边脸暴露在灯光下——赫然是半张苍白的人类的脸。
现在,屏住呼吸,凝神静气,这将是她对自己命运的最后一次占卜,绝不会再有下次!
最后,命运的女儿哆嗦着窥见命运梳头时落下的一根头发丝——分岔路口、镰刀、狗、船……无比炽烈的太阳。
……
阴冷的注视感在我离开地下集市后消失。
我松了口气,正打算回306房间躺着呢,呆头呆脑的咕咕朝着我就猛地冲过来,一下子把我撞倒在地。
“嘶……”
“我正打算来找你呢!”
他揉了揉摔疼的鸡屁股,着急道。
“神鸡,快到鸡棚门口,威廉·史蒂芬正在找你,快去,快去!”
“叫我栀岿,别叫神鸡。”
本普通高中牲转生鸡担不起神鸡的名号哇,别叫了。
咕咕很听话,把“神鸡”换成“栀岿”,再念了一次那段话。
我:包在我身上。
咕咕任务完成,一身轻松地回到房间。
我接到任务,急匆匆往外赶。
果然,我刚出鸡舍便看见木桩子似的站着的威廉,他愁眉苦脸的,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比狗窝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