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知道,敌人来了。
不是从地面,不是从边境,而是来自……未知。
命令刚刚下达,天空就变了。
原本灰暗的天空,如同被一只巨手撕裂开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伤口。
裂缝之后并非璀璨星空,而是无尽翻滚着,充满恶意的混沌色彩,难以名状的恐怖低语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侵蚀着大家的理智。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其庞大的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般轰然降临!
奉行镇刚刚升起的防御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结阵的修士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修为稍弱者直接爆体而亡!
天穹的裂痕中,有不可名状之物正在渗出。
那存在没有确切的形态,像是泼洒的浓墨与扭曲的触须交织而成,其间浮沉着无数嘶嚎的灵魂残片。
紊乱的法则如荆棘缠绕在它周身,仅仅是部分躯干探出裂隙,便已将整个奉行镇笼罩在蠕动的阴影之下。
它吞吐着湮灭的气息——那赫然是能蚀光绝热,吞魂噬灵的域外天魔。
对此方世界而言,这或是它永恒旅途里无心的驻足,但这份偶然的垂落,已是众生承受不起的浩劫。
“启——!”
周玄宸纵声长啸,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如沧海倾泻。
白光柱贯天而起,在粘稠的黑暗里撕开一道清明。
他足踏虚空步步登临,玄色王袍在魔气中猎猎翻飞,身后绽开万千道剑罡组成的羽翼。
纵是蜉蝣撼树,他也要让这异域魔物记住——此间山河,自有铮铮铁骨守其清明!
“斩天术,斩!”
奉行镇残垣间,数百修士以精血为祭,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周玄宸经脉。
璀璨光刃自他剑指迸发,裹挟着众生赴死的决绝劈开长空——那是此界修士对入侵者最悲壮的回应。
可光刃触及天魔躯体的刹那,竟如朝露归海般无声湮灭。
翻滚的黑暗只是微微一滞,连半分伤痕都未曾留下。
天魔终于垂落注视。
一条缀满虚无吸盘的触须缓缓探来,看似迟缓却扭曲了时空法则,所过之处灵气枯竭星辰黯淡,仿佛万物终焉具象成实体。
周玄宸瞳孔深处映出迫近的黑暗。
太初剑域、本命剑罡、护心镜、九重符篆在身前绽开万千霞光——那是凡人对抗神祇的全部筹码。
触须轻抚。
霞光如朝雾遇曦般消散,法宝哀鸣着化为齑粉。
毁灭的寒意透体而过,周玄宸听见自己元婴碎裂的脆响。
周玄宸七窍溅出的血珠在魔气中凝成冰晶,他即将溃散的灵识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
爆裂残魂,为身后山河争半息清明!
但天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触须收回的刹那,周玄宸感受到某种超越死亡的剥夺——他的神魂如丝帛般被生生撕裂,毕生修为化作流光从七窍逸散,连带着血肉筋骨都在坍缩成泄露,那黑暗深处传来亘古的饥渴,正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拖向深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奉行镇万千符文明灭湮灭,昔日同袍在魔气中绽开的血雾如红梅骤雨。
充斥天地间的邪恶低语钻入周玄宸识海,将他坚守的道心腐蚀出无数裂痕。
黑暗终是吞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曾震慑各方的靖王,执掌镇妖司的年轻元婴修士,此刻竟连自爆元婴都成了奢望。
他的神魂成为天魔无尽食欲里微不足道的残渣,如同雪落长河,再寻不见此间存在的证明。
周玄宸的陨落,如同抽掉了此方世界最后的脊梁。
域外天魔并未停留,它继续巡游于此界天地之间,它所过之处,山河崩碎灵脉枯竭规则紊乱,江南道冲出的邪气与它相互呼应,孕育出无数畸变的邪物魔头,它们如同蝗虫般扫荡着大地,猎杀着任何残存的生命气息。
西荒巫族万载封印轰然崩塌,蛰伏的古魔神挣脱枷锁,将瘟疫与疯狂散向人间。
那些在街巷咳血的病人,转眼便成了吞噬至亲的怪物,城池上空翻涌的黑雾,日夜不休地吮吸着众生的恐惧。
东海惊涛拍碎仙礁,蓬莱结界在魔影冲击下泛起濒死的涟漪,昔日仙鹤衔芝的灵境,如今只剩鬼哭螺号在血浪间回荡。
三界六道再无清光。
邪云永远遮蔽天幕,星辰相继坠亡。
大地上游荡着撕扯自己的疯魂,枯树上挂满凝着血泪的冰凌,连风中都浸透了法则崩坏时发出的呜咽。
天空永远被邪云与魔气笼罩,日月星辰之光再也无法洒落大地。
曾经生机勃勃的世界,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魔影、哀嚎的亡魂、崩坏的山河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