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下的缝隙中抠出了那个东西,那是一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些繁体字。
这对慕拾欢这样一个现代大陆人来说,辨认起来稍微有点难度,不过也不需要她全都看懂,连蒙带猜的了解下上面的大概内容也就差不多了。
最前面一张纸上的字迹还是清秀工整的蝇头小楷,越往后看,字迹变得越发狂乱起来。
这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的是第一位新娘从惶恐到绝望的全过程。
七年前,她被“才冠建安”的溢美之词哄骗,满怀憧憬地踏入高府,却发现要嫁的郎君早已病入膏肓,自己不过是个冲喜的祭品。
成婚不过数日,夫君便溘然长逝,而高夫人随后的举动却愈发诡异——不让她守灵,反而请来道士绕着她做法事,纸上说高夫人的目光“似淬毒银针”,让她遍体生寒。
直到被彻底禁足后,她才在不经意间发现了真相:高夫人竟然在谋划着招魂邪术!
她们在庭中以鲜血绘制符咒,府中的道路更是被道士施法变成“九曲迷阵”。
这种邪术需要在高逸每年忌日后的第七夜,用一位新娘活祭,到了元鸿十一年,便是这邪术大成的日子了。
第一位新娘在最后一张纸上,用几乎撕裂纸背的笔迹写下警告:“见此书者,速逃!”
慕拾欢颓然放下这些纸,心中思绪万千。
元鸿四年到元鸿十一年,总共是七年,七位“新娘”,而从刚刚树上的绣鞋来看,已经有六位女子遇害了,而自己,就是那关键的第七个。
若自己也遇害了,那恶鬼岂不是真的能重返人间?
那被献祭的女子,更是做鬼也不得安宁了。
想到这,慕拾欢急急往门口走了几步,可是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她想起刚刚纸上说到的“九曲迷阵”,连已经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都不能走出去,自己刚刚进到这个地方,对什么都不熟悉,更加不可能逃出去了。
而且自己是最后一个献祭者,高夫人肯定更加重视,说不定还遣了人盯着自己,要想逃,还得从长计议,不能现在就打草惊蛇了。
慕拾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能看到月亮仍然处于天空靠中间的位置,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以更好地应对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
虽然整间房间都布满了灰尘,但是被子像是新换的,慕拾欢也没办法纠结这么多,和衣躺了上去。
她努力闭上眼,可是没过多久就忍不住又睁开,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害怕,还是因为今天过得太刺激而让自己难以从兴奋的状态中脱离。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用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她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循环播放着今天见到的一切。
她索性继续研究那几张日记,看看会不会有遗漏的线索。
其实她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一时之间想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慕拾欢看着纸上的半文言文,因为行文和现代有区别,字又不是都能看懂,所以很难完全明白内容,刚刚只是草草领略一遍大意而已……
等等,文言文?慕拾欢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记得之前和高夫人对话的时候,对方说的还是白话吧?书面和口头用语的风格会差这么多吗?
更何况,这是人家自己的日记,又不是什么需要发表出去的文章,行文风格应该更加自然才对,硬是这样文绉绉反而显得很刻意。
没错,就是刻意,文中的文言文水平也不是很高,有些用词仍然可以看出白话的影子,但写这个的人像是要特意对看的人显出自己古人的身份一样,硬是用着这拗口的文言。
慕拾欢觉得自己脑子很乱,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日记里说的话了,如果这不是之前“新娘”的自白,那会是谁的呢?
高夫人一派肯定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就算有心怀善意不忍让“新娘”受蒙骗的家丁,应该也不会有这样的知识底蕴来引经据典。
本来以为是接近了一部分的真相,但却又引来了另一团迷雾。
思来想去,慕拾欢还是决定暂时不管这违和感,不论如何,在这座宅子里肯定是不安全的,自己还是先谋划着逃出去再说。
她又倒回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静静思考来到这里后的一切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