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就这样颜新坐在了梅宁的电瓶车后座,觉得此事有些滑稽。

    她身子往前倾,抱住梅宁,梅宁身子僵了僵,但是到底没说什么。

    梅宁腰窄,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薄肌的力量与韧性。颜新心想,难道神明也会健身吗?

    哎说到底梅宁的腰什么样呢?他每天用布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早知道这么快就要下山,她就该更大胆一点的。

    都要走了,锁骨都没看全。

    想来想去,觉得这梅宁委实可恶,虽然也不知道可恶在什么地方。

    她抬起头,从盖过眉骨的头盔下狭窄的视线里,仰视梅宁。

    深夜的风呼呼地吹,灌进头盔,喧嚣得耳疼。

    就在这瞬间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看佩索阿时,有一句诗,她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说:“有时,我听风过耳,我觉得为了听风过耳也值得出世为人。”

    为什么呢?听风过耳,如此微末,也谈不上幸福,为什么仅仅为这片刻便足以心甘情愿来到这吃苦的世界?

    但是此刻,她看着梅宁的背影,看着他白金色的藏袍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看着他的头发被风吹乱,看着他白皙的脖颈,如松如竹般挺拔的背。

    这将是梅宁留给她的最后一眼,然后不久,这最后一眼将连同所有全都被拿走。

    颜新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至少我遇见过他。至少我生命中有过那么一瞬间相信佩索阿,相信只为着一瞬间的听风过耳,就值得下世为人,忍耐漫长磋磨。

    她转过头,看见梅宁雪山浓云密布,希伽卡瓦峰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梅宁把她送到了第一次来这座小镇住的观山酒店,临行前,他有些不舍,微有些哽咽说道:“颜新。你特别好,你死后一定会飞升为仙的。”

    颜新笑说:“好吧,借你吉言。那,飞升后,我能记起你来吗?”

    梅宁点点头:“会的。你会记起每一世的记忆。到那时候,我就只是很多很多年月中微末的一段而已了。”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那天她说的一切都成真了。

    那年川南下了整整三个月的大雪,却奇迹般地,所有季节的花齐齐盛放,百日不衰。

    那些花破开雪层,冻在枝头,浸得雪水全是花香。

    这种异象混在不同寻常的灾祸之中,从未引人注意。

    可是不知为何,颜新每每看见,只觉心空。

    .

    梅宁送走颜新后,马不停蹄赶去婆娑山。

    情况比梅宁想象的还要严重,山脚下的泥土基本上都腐坏了,到处都是十几米粗的大洞与塌陷,连地底深处的岩层都被翻拱起来。

    此地比他所见任何地方污染损坏都严重。当地居民都已经迁移离开,方圆十里几乎成了一片荒原废墟。

    ——看来那大妖正是发源于婆娑山。

    他抬头望了望被云雾遮盖的婆娑山。

    它在月神明湫陨落后就封山了,禁制之下无法施展法术,只能徒步登顶。

    梅宁捡了一根树枝,支撑着前行。

    但是也不行。

    太疼了。

    最后那截树枝折断了,他倏然失去支撑,摔倒在崎岖不平的路面,手掌被尖锐的石头划伤,刺痛了一下——

    他费力撑着地,跪起来,伸出双手,看见掌心鲜红的血口,睁大眼。

    他埋头捡起一个个石头,摊开在手心一个个翻来覆去检查。

    这些石头也是被妖物的粘液浸染过吗?

    否则为何能伤他?

    他不习惯一步一步走路,也不习惯受伤,更不习惯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缓缓蜷缩起来,颤抖,颤抖,还是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疼痛。

    他其实知道颜新就此离开未必会幸福。但是他没办法。

    他很疼,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疼得如浪潮喧嚣,双耳轰鸣,永无宁日。

    他就拖着这样的身体往上爬,从清晨一直爬到深夜,终于翻上山巅,只见一轮巨大的满月静止在山头后方的天空。

    山巅悬崖边,屹立着通天的青铜古树,上接明月,往下深深扎根于整座婆娑山体,通身泛着莹莹光芒,霎时间,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爬上梅宁后背。

    那通天树本以月神神力滋养,终年通体流光,摇曳有声,可净化万物。两千年前月神陨落的瞬间,青铜一夜苍老,爬满腐锈,树体黯淡,风吹不响——而此刻,它竟然随风摇曳,呤叮作响!

    梅宁不顾疼痛,朝青铜古树奔去,抬手,抚摸通天树体,那是可以将骨头冻碎的彻冷,还带着金属深深的嗡鸣。

    不知触碰到什么尖锐部位,梅宁的指尖被划伤,留下一道蓝色的口子——

    蓝色的血口!

    只有运转着月神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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