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她在人间的经历。”

    阎王爷翻了个白眼,突然觉得自己欠他那些钱本来就是应得的:“好。那么如果天宫要把她……”

    梅宁本来已经离开,闻言转身,道:“天宫不会。万物都有生长的权利。”

    阎王爷不以为然:“那假如……”

    梅宁抬头望了望天,还是只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

    梅宁上山的时候,人间已是深夜。

    梅宁雪山在月光下泛着皑皑银光。

    一千年了,这是第一个不用忙于守山救人的夜晚。

    他缓步行走在银蓝色的山谷,时不时往山顶神殿的方向望一望。

    有段时间,他在天宫杂志社投稿,提出一个专题:一刻钟是否足以产生爱情?

    大部分神都认为是无稽之谈。因为神的一生太漫长了,弹指间的相遇太轻也太渺小,不足以撼动容纳亿万年岁月的庞然心湖。

    他摇头,说不对。他说一个人将死之际的眼泪,会在神的心中像梅宁山的雪花一样落不尽,哪怕仅仅只有一刻钟。

    他说他为了实验,特意去寻来可以让神入眠的惊忧草,一睡百年,在半梦半醒之中,枕头里依然流满了那个人细碎的哭声。

    他说他怀疑造物主让神有两只耳朵是一种恶意。否则为何一边他听着她欢快地讲,讲她家自蜀南,刚过十七,很受人宠爱,讲她很喜欢他额头的神纹,很漂亮,讲她把鹦鹉放在她雕的人形大鸟笼里背诗,偷偷溜出去斗蛐蛐。

    另一边却是惊惧的、不成声的叫喊。

    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跟每一个反驳的神辩论,问他们愧疚、懊恼和无数次的后悔,假如这种东西纠集在一刻钟里爆发,难道不会催生出畸形而古怪的爱情吗?

    他们回答不上来,只是犹犹豫豫地说:“可那毕竟只是一刻钟而已。”

    的确,那仅仅是一刻钟而已。可是凭什么仅仅是一刻钟呢?这一千年来,连屋檐滴水都有她流泪的影子,如果他一千年里一段又一段塞满了这一刻钟,由这一刻钟散发出一万种可能,那么凭什么这一刻钟仅仅是一刻钟,而不是一千年呢?

    好吧,就算一刻钟真的不足以支撑起爱,那长满这一刻钟的、如同层层斑驳结痂的参天病树般的一千年,可否能支撑?

    最后酒神沉默很久,说,梅宁,你有什么很遗憾的事吗?

    她说因为她知道,这样狂热探讨爱情的人一定曾经失去过爱情。

    梅宁愣住了。很久很久,他眼睛里的泪水颤抖着落下。

    “她死在我的手里。是我害死了她。”

    那时候的梅宁还很年轻。实在太年轻了。他在阎王殿疯了似的翻找魂灵册,三天三夜,可是找不到,把书翻烂也找不到。她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阎王爷当然怀疑是他搞错了,但是见他着急得如此可怜,仿佛一切心神都已摧毁,只剩下那一个盲目的念头——

    找到她。

    他只好安慰道:“找不到也没关系,梅宁。我在这阎王殿待了几千年,知道一个隐匿的天道规则。”

    梅宁这才从徒劳的翻寻中微微停住,眼中含泪看向他。

    “如果一个人横死于某处,来世一定会重来一次。”

    他眼眸微微颤抖,片刻,头也不回地回到梅宁雪山,一守就是一千年。

    ——直到今天。

    梅宁离开神殿之前,解开了寝殿的禁制,想着颜新多少能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对于人类而言,睡眠是十分重要的。

    他猜对了一半,颜新确实进了他的寝殿,不过没有躺上床,只是坐在窗前的一把硬木椅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窗外的雪花些许飘落在她的头发与肩膀。

    他抬手,窗户随之轻轻关上,阻挡了风雪。

    大约是察觉到外界变化,颜新猝然醒来,回头就看见梅宁已经回来了。

    她却突然警觉地站起来,迅速跟梅宁拉开距离,“等下!你别过来!保持这种距离,跟我出去!”

    梅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她的话,跟随她快步走出神殿,到了垭口边缘一个小悬崖处。

    梅宁当她还要寻死,忍不住上前一步,颜新立马喝住:“等下!你别动,就站那,听我说!是这样,你的这个手串,我无聊的时候随便戴了一下,但是……”

    “但是它取不下来了!绳结消失了,圈口也变小了,取不下来真的取不下来了!”

    见梅宁又在尝试往前走,颜新连忙往后挪:“不准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手串就是取不下来了。不准跟我发火!不然我就跳下去!但是你答应满足我的愿望不准食言!不然我就跳下去!”

    梅宁:“?”

    颜新补充:“不准指责我!不然我就跳下去!”

    她本来想,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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