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垭口很大很平,在月光下泛着银蓝的光辉,十分圣洁。
垭口中央有一片没有结冰的小湖泊,湖泊里倒映着漫天星辰与朵朵墨蓝的云。
从垭口往下望去,晴朗的天空下,千里雪原,万寸枯木,渐变为紧簇的原始森林,一直绵延到山脚。
而当她转过身,才倏然失神——
在雾霭祥云之中,屹立着一座华丽非凡的神殿。
那神殿金堆玉砌,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灯火通明。屋檐挂着金玉风铃,随风而响,在雪山回荡,如同圣洁的梵音。
颜新没有进神殿。
她在门口的玉阶坐下,不知那玉是什么材质,触之温润,冰天雪地,竟不觉得冷了。
她不敢再打开手机,之前导航去金店的一路上,就开机了短短十多分钟,催债短信和电话就没停过。
不过就算开机肯定也没有网。
她想,要是现在能发一条博文,她一定会录一段在这个隐秘的垭口的视频,配文——
“十年前的自己一定想象不到,十年后我会一文不名,无家可归,负债累累,然后神经病似的坐在雪山垭口,把重启人生的全部指望押给一个不谙世事的神。”
颜新敲了敲脑袋,转头走进山神殿。
踏入殿内,颜新不禁晃了晃神。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有一台四方供桌,正对着殿门。
供桌四方到地面有九层阶梯,就像九层方塔。从地面一直到供桌都铺满了红烛,烛火摇曳。
供桌中央摆了一个小玛尼堆,只有三块小石头,最上面的小石头下压着三色经幡。
长明灯从大殿门口沿着墙壁环绕整个大殿,抬起头,繁复的吊灯上也缀满了根根红烛。
与大殿后方相通的房间比大殿稍小,天花板非常高,挂满了写着经文的薄纱,随风微微漂浮。
地面整齐地摆满了抄经桌和蒲团。
颜新走到书架处,瞥见一个摊开的描金染红的卷轴,是古时候那种弯来绕去的字。
她心血来潮,想着反正有的是时间,拿出手机,接上充电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去网上查一查是什么字。
她本来不抱希望的。
雪山垭口还有信号的几率也太小了。
但是她开机以后,发现手机自动连上了一个WiFi?
她十分诧异,点开WiFi名称一看:ining-5G。
颜新:“???”
不是?
不管了,有网就好。
她兴致勃勃地去古汉语网站查了起来,找起来十分费劲,最后终于把看起来像标题一样的那句话翻译了出来——
《天机处关于深化山区数字化改革发展的指导意见》。
搞半天是天上的红头文件啊?
颜新环望四周,恍然大悟——
所以这是山神会议室啊?
所以有的神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说到底也是……牛马?
颜新放下卷轴,漫无目的地在神殿里闲逛,就当旅游了。
别的地方文旅局哪会把这种地方开放给人参观啊?
就算参观也是要把文物拦起来的。
就说那个金丝楠木的椅子吧,要是放在景区高低得搞个玻璃罩子,山神大人就不一样,山神大人老大方了,还铺了软垫,简直就是邀人入座。
还有那个螺钿花纹的漆面柜,青花玉壶,雕花珐琅金酒杯,颜新叹为观止。
颜新以为神殿每一扇门都是打开的,直到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目测三米高的拱形双开门,镂空雕刻,镶嵌钻石,流转着幽幽的光泽。
颜新将掌心贴在门上,还没用力呢,刹那间,伴随着微微的震响,拱形门自己缓缓打开了。
颜新一惊,下意识大声道:“不是我!我没动!”
但是其实也没人追责她,整个神殿此刻除了她就没别的活物。
两门之间先是出现一道缝隙,颜新闻到一股暗香,她探头看去,诧异:这不会是……这不会是那位山神的寝殿吧?
果真是!
寝殿不像她之前去过的地方那样繁复华丽,有一扇占据半面墙的雕花木窗,朝外开着,窗外是开得正旺的花圃。
冰天雪地里还能盛放,那山神大人指定用了什么偏方。
靠窗放着一张老木桌,木桌上有一个插着花的白色花瓶,屋外飘着雪,一些雪花落在木桌靠墙的一半,和花瓶周遭。
屋内陈设很简单,除了靠窗的木桌就只有一张行军床似的苦寒白色小床。
她走近了,见小床枕头下面,隐约露出一只很旧很旧的耳环。
她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