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爬两步,她忽然感到肩膀一沉,从右肩传来一道透骨的寒气,隔着冲锋衣和层层夹袄,冷到了肩头的骨缝。
她牙齿颤抖着往右肩一瞥,只来得及匆匆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苍白修长。
她亲眼见着那手微微一使力,淡色的青筋分明了一瞬,紧接着她就被掀翻过来,四仰朝天,对上了一双宁静而冷淡的眼睛。
就在这瞬间,太阳点亮了雪山最高的峰尖,从希伽卡瓦峰顶渐渐化开的金橙色,在山体沟壑下如同海浪一般波光粼粼。
雪山对面,络绎不绝的旅客不远千里朝圣而来,有人为青春,有人为自由,流泪或惊呼,举起手机狂拍或静静凝望,那五彩经幡围住的观景台上人声鼎沸,终究是为了这一刻震撼的日照金山。
——却皆然不及眼前这双眼睛,十分明净,眼尾微拉,宛若垂泪。
他皮肤苍白,面容周正近乎肃穆,额头有一道朱碧色神纹,不见悲喜,不知欲望。
但是这种如同天边月般的疏离最多保持了十秒钟,这位不知是鬼是妖的东西,在看清她整张脸的瞬间,眼中的宁静被某种诧异撞碎了。
虽然颜新觉得这么说有点自以为是,但她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
她心想,太好了,看来我背后是大有故事,希望我也是什么隐世家族多年以来都在寻找的遗产继承人,刚好托付这位来找她。
果然映衬了颜新的猜想,那人仔细打量她之后道:“真的是你!”
颜新大喜!
然而紧接着他又道:“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不对,等等!“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一向是怀着血海深仇的对家才能说出的话啊!
她刚刚背负上巨额负债,遇上有仇的神神鬼鬼更是死路一条,本来就想死,现在更崩溃了,哇哇大哭道:
“都说了一辈子了一辈子的事!父债都不子偿,上辈子就算我挖了你祖坟,我肯定也在地府里劳动改造过了!你还要怎样!”
一想到自己指不定在地府里油煎了多少年,颜新顿时更心酸了。
然而这位便宜仇家看起来有点涉世未深,凭借少得可怜的人世经验,对她这段话大致做了一番阅读理解后……
还是不太明白,于是单刀直入道:“我是梅宁山神。你上辈子是我害死的。我对你有愧,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帮你实现。”
颜新闻言,死鱼眼转了一圈,垂死病中惊坐起!好一个一波三折,是仇人,但是是好仇人!
此刻这个好仇人正绅士地蹲在她身边,身形颀长,白金藏袍,衣领和袖口是浅金色的,阳光一照,泛着日照金山一般粼粼的粉橙色,只是看一眼,心中就莫名变得纯净。
经过刚才那一遭炫酷的悬崖救生活动,颜新丝毫不怀疑他是神仙。不过尚且要对他的能力进行评估。
她就最紧要的问题道:
“你可以变吃的吗?”
要是有吃的,她就不用回到负债几百万的人类社会也能继续活下去了!
梅宁:“不能。不过梅宁山物产丰饶,你可以打猎或采摘野果。但是……你的梦想就是吃饭吗?”
颜新瞪着死鱼眼道:“那又怎么啦?母鸡的梦想不过一把糠。——变不出吃的,变房子总可以吧?”
有房子的话,单纯赚米钱也是容易的吧?
梅宁摇头:“不能。”
颜新崩溃:“那你能干嘛?你有什么用?”
梅宁提醒:“我刚刚救了你。”
颜新更崩溃了:“我想活吗你就救?你问过我吗?妈妈没有问我就把我生出来是因为没法跟受精卵交流,人家有不顾受精卵意愿的正当权利啊!你又不是妈妈,你凭什么不问?”
她哇哇大哭:“死都死不利落,真他妈倒霉!”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从旁边的小悬崖再次一跃而下,幸好梅宁伸手拉住了她。
他的手抓住颜新手腕的刹那,某种回忆和这一幕映衬重合,他心中一跳,几乎有些莫名的刺痛,迅速就把颜新拉了回来。
颜新也刺痛了一下,不过不是心中,而是被梅宁抓住的手腕。
她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多了一圈细细密密的血痕,伤口十分细碎,却连成一片。
她惊惧:“什么东西在吸我的血!”
梅宁低头一看。
他手腕上原本戴一串绳编手链,最初是五彩绳,后来被颜新前世的血染成了绯红色,雪水洗不掉,人类的洗涤剂洗不掉,法术也清洁不了。
而此刻,这红色竟然正渐渐褪去,显现出原本的五彩绳!
他很快想通,安慰道:“你别担心。是你在吸月神令上的血。”
颜新:“这就能不担心了吗?这正常吗?不对吧?问题不在谁在吸谁的血,是怎么会吸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