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平稳,甚至听起来有些淡淡的,但那份不容置疑的、细致入微的关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更不加掩饰地传递出来。
林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知时的视线。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移开目光,或者低声坚持“我自己可以”。
他只是看着沈知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看到了与自己心底相似的、风暴过后的疲惫,以及一些……正在努力重建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一个字,简单,却清晰。
那眼神里,不再有惊惶的闪躲和下意识的退缩,只有一种经历巨大情感消耗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安静的、全然的信任。
沈知时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暖流悄然涌动,带来细微的裂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颔首,随即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人头攒动的值机柜台。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承载着惯有的可靠与担当,但仔细看去,似乎少了一丝长久以来萦绕不散的紧绷感,多了一份尘埃落定般的、沉稳的笃定。
林叙依言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沈知时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被人潮淹没。
他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被紧紧握住的触感。
没过太久,沈知时便办好了手续返回,将登机牌和身份证件递还给林叙。“好了,再过半小时左右登机。”
“嗯。”林叙接过,将证件仔细收好。等待登机的间隙,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谈。
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填满的静谧。
沈知时拿出手机,似乎在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林叙则继续安静地坐着,偶尔抬眼看看大厅里形形色色的旅客。
当广播终于响起他们航班登机的通知时,沈知时再次自然地拎起了两人的随身行李。“走吧。”
通过廊桥,踏入机舱。找到座位,是并排的两人座,依旧靠窗和过道。
林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知时则在他身旁落座,将两人的小件行李妥善地放入头顶的行李架。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强烈的超重感压迫着耳膜。林叙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目光投向舷窗外急速变小的地面景物。
当飞机终于穿透云层,进入平流层,变得异常平稳时,那种压迫感才骤然消失。舷窗之外,是无边无际、浩瀚壮阔的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每一朵云絮都染上了耀眼夺目的金边,光芒万丈,仿佛为他们这趟归途,也镀上了一层充满希望与暖意的柔光。
林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片壮丽的景象,心中一片澄澈的宁静。
两人之间的小桌板被放了下来。
沈知时向经过的空乘要了一杯温水,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杯水,放在了林叙右手方便拿取的位置。
没有询问“你要不要喝水”,只是一个细微的、观察入微的举动。
长时间的奔波跋涉,加上昨夜至今情绪上的剧烈消耗,让林叙的身体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
然而,他的精神,却因为那份新生的“靠近”与“确认”,而处于一种异常清醒和敏锐的状态。
他望着舷窗外仿佛凝固了的、雪白柔软的云海,思绪飘得很远,回溯着过往十年的点滴,却又拉得很近,清晰地感知着身边人的每一次呼吸。
沈知时则向后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古庙镇突发事件带来的精神紧绷、昨夜那场耗尽心神的情感风暴,以及此刻……
身边这个人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平静感,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精神的堤坝一旦松懈,身体的疲惫便如山倒般袭来。没过多久,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便低低地响起在林叙耳畔。
他竟是沉沉地睡着了。
林叙侧过头,目光不再掩饰,静静地、专注地,落在沈知时沉睡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明净的舷窗,毫无保留地洒落,为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异常柔和的金色光晕。
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色碎发,垂落在他光洁的颊边,随着他浅浅的呼吸,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两道淡淡的青色阴影,敛去了平日清醒时所有的锐利与深沉。
他的鼻梁很高挺,线条干净利落得像是由最出色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