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无声
拽地,拉着满腹疑云、一步三回头的陈工,无声地、迅速地退了出去,并反手轻轻地、却无比沉重地带上了那扇门。

    "咔哒"一声轻响。

    将这一室的沉重、绝望、未解的纠葛和两颗伤痕累累、仍在流血挣扎的灵魂,重新彻底地、不留余地地,还给了这片清冷的月光。

    月光依旧无情地洒落,透过窗棂,静静地照在一地狼藉的碎瓷片上,反射出点点冰冷而刺目的光芒,如同散落一地的、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星辰。

    清寒的茶香尚未完全散去,固执地混合着破碎的、绝望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流淌、缠绕,如同挽歌。

    窗外的松涛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彻底停歇,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房间里两人那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沉重得如同巨石相互摩擦的呼吸声,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风暴的惨烈。

    林叙依旧站在原地,站在那堆碎瓷片的不远处,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尖锐的碎片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也同样在方才那场风暴中,被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找不到最初完整的样子。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难复原。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被十年时光、重重误会、彼此怯懦和深深伤害撕裂的痕迹,即使未来某一天,用最温柔的手、最小心翼翼的态度去一片片拾起、尝试拼接,也会留下无数无法弥合的、丑陋而刺眼的裂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沈知时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背影僵硬得像一座沉默的山。林叙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在极其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能看到他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是那样骇人的青白色,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破体而出的、更为剧烈的情绪,或者是……巨大的悲伤。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句"不是你的错"。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团沾满了灰尘和泪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又像是被那双无形的手扼住,连一丝微弱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语言,在方才那场赤裸裸的、撕开所有伪装的情感风暴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那么……不合时宜。

    这一刻,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十年的光阴,不只是地理上的距离,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痛楚、根深蒂固的误会、彼此造成的伤害、以及那深可见骨的自卑与怯懦……这一切,共同砌成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冰冷而厚重地将两人隔开。墙这边,是泪痕未干、满心疮痍的他;墙那边,是背影僵硬、独自承受着情绪反噬的沈知时。明明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荒芜而绝望的宇宙。

    夜,在无边的寂静与沉重的黑暗中,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