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时之心昭然若揭
泥浆之下,其延伸方向,正正对着古庙墙基最关键的承重薄弱点!

    这条隐藏裂缝的存在,意味着他们之前制定的所有支护方案都可能存在重大的、未被察觉的隐患!

    “这里!”林叙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和惊悸而微微拔高。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他右手食指猛地戳向自己平板屏幕上那个致命的坐标点!

    而隔着十几米的泥泞、飘飞的冷雨和忙碌穿梭的人影,在同一毫秒,沈知时在指挥棚的监控屏幕上,完成了对那条新裂缝的完全相同的标记手势!

    两人的指尖,隔着虚空,跨越一切障碍,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同一个决定成败的坐标点上!

    这一瞬的思维同步,快得超越了语言,仿佛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与共鸣,无需言辞。林叙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帆布棚下。

    仿佛心有灵犀,沈知时也恰好抬起头,目光穿越迷蒙的雨丝、泥泞的土地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直直地投向他。

    四目在空中猝然相接。沈知时的眼神依旧沉静得像千年寒潭,深不见底,但在那一片近乎绝对的沉静之下,林叙却似乎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锐利光芒,如同厚重乌云缝隙中骤然透出的一线炽阳,转瞬即逝,却又无比真实地灼烫了他的感知。

    “林工!小心脚下!右边那片泥地是松的!” 旁边一个离得最近、正负责扶着测斜仪支架的年轻技术员突然高声提醒,声音带着惊惧。

    林叙猛地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因那瞬间的对视而心神震荡,脚下无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踩踏的位置正处于一片松软泥地的边缘,经雨水连日浸泡本就脆弱不堪,被他这后退半步的力量一压,边缘的泥土瞬间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塌陷下去一小块!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右一歪!悬吊的左臂无法做出任何支撑动作,右腿初愈也使不上全力,眼看就要极其狼狈地一头摔进浑浊的泥浆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用相对有力的右脚狠狠蹬住后方一块稍硬的土坷垃,同时用没受伤的右手拼命在空中划拉了一下,险之又险地找回了重心,身体剧烈地摇晃了几下,最终踉跄着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额角瞬间渗出冰冷的冷汗,悬吊的左臂像个破败的钟摆徒劳地晃动着。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对那位及时提醒他的技术员仓促地点了下头表示感谢,脸上难掩一丝后怕的苍白和险些失态的尴尬。

    他强迫自己立刻将视线拉回平板屏幕,指尖因肾上腺素的作用而微微颤抖,指向那条刚刚发现的、无比危险的次生裂缝,声音带着强行压下的不稳,却依旧坚定:“这个点!支护方案必须立刻修正!基础锚杆的深度和倾角都要重新计算!”

    几乎在同一瞬间,指挥棚下的沈佳宜和唐小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震惊又复杂的眼神。

    她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林叙脚下泥土塌陷、身体失控失衡的那个瞬间,沈知时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弓弦猛地弹射,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冲了一步,手臂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几厘米,做出了一个明确欲要向前搀扶的动作!

    那瞬间爆发的动作意图极其明显,快得超越了思考,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想要冲过去牢牢扶住的急迫!

    但,仅仅只是一步之后,沈知时向前冲的动作就硬生生顿住了,像是猛地撞上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看到了林叙自己于慌乱中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也看到了旁边技术员已然伸出、虽未触及的手臂。他抬起的右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滞了那零点几秒,随即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迅速收回,重新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控制台边缘。

    他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下颚收紧,随即又用强大的意志力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沉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失态与冲动,从未真实地发生过。

    唐小棠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沈佳宜,下巴朝指挥棚那边极其细微地抬了抬,压低了声音,气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我的天!看见没?!沈老师刚才……那个动作!他是不是想冲出来扶我老师?就刚才!”

    沈佳宜扶了扶快被雨水和雾气打湿的眼镜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沈知时那瞬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挺拔背影,和林叙略显狼狈却强自镇定、侧脸线条紧绷的侧影之间来回逡巡,同样用气声回应,声音都在发颤:“绝对是想!那一下冲出去的势头……还有抬手的动作……我的天,我从来没见沈老师这么……这么‘急’过!他平时连语速都是恒定的!”

    她们的目光再次小心翼翼地投向那两人。

    林叙正深深低着头,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平板屏幕里,侧脸线条绷得死紧,耳根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不知是源于方才的后怕,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被窥见秘密的羞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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