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那温度,瞬间将他拉回那个冰冷泥泞的雨夜,拉回那颠簸不堪的皮卡车后座——后背紧紧贴着沈知时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被那有力而稳固的手臂紧紧护住,那清冽茶香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汗水的气息,是绝望深渊中唯一的依靠,却也是此刻巨大羞耻和慌乱的源头。
毛巾擦拭过肩胛骨的轮廓,力道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尽可能高效的利落。沈知时的动作似乎刻意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可能引起误会的触碰,全程沉默无声。
然而,皮肤与毛巾之间那层薄薄的、温热的湿意,沈知时靠近时带来的灼热体温和那无处不在的、愈发清晰浓郁的茶香,都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林叙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疯狂窜动,激起一阵又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死死闭着眼,长睫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疼痛来隔绝这令人心慌意乱的一切。唯有那早已红透的耳根,以及那片无法控制的、迅速蔓延至白皙颈侧的绯红,诚实地泄露了他内心早已掀起的惊涛骇浪。
毛巾平稳地移动到了靠近脊椎的凹陷处。
林叙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适,下意识地又瑟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不慎牵动了左臂固定着的伤口。
"嘶——"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一直沉默如同机器的沈知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下一秒,那块温热的毛巾被有些粗暴地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沈知时的手猛地攥住了林叙未受伤的右上臂,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呃!"林叙痛得闷哼出声,惊愕地猛地睁开眼,猝然回头——
竟直直撞进了一双彻底不再掩饰、翻涌着骇人害怕与巨大委屈的眼睛里!
沈知时不知何时已俯身凑得极近,近到林叙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
看清那冷硬线条此刻因极度压抑而微微扭曲,看清那瞳孔深处正在剧烈震荡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恐惧!
那是一种林叙从未在沈知时脸上见过的、近乎狰狞的、完全失控的恐惧!不再是医院里那种沉静的担忧,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冰冷的克制,而是被强行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彻底冲破牢笼的、赤裸裸的惊惧和后怕,以及被这恐惧催生出的愤怒!
"别动!"沈知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伺候过人!"
"我还没不高兴呢,你别扭个什么劲啊!"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极度焦虑煎熬后的不耐和委屈。
"烦死了,谁想管你啊。"这话像是赌气,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尽数喷在林叙近在咫尺的脸上,那气息滚烫,混合着那清冽到几乎刺鼻的浓烈茶香,充满了侵略性。
沈知时的眼睛逐渐红了,眼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水光,那水光在他剧烈震荡的瞳孔里滚动着,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知道我看见你摔下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沈知时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攥着林叙手臂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我在想完了!怎么流这么多血啊……那么多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无法获取足够的空气,眼神死死锁住林叙因惊愕而放大的瞳孔,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此刻,重新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雨夜、泥泞湿滑的山路、林叙苍白如纸的脸、刺目猩红的绷带和医院冰冷惨白的灯光下。
"你知道我把你从下面背上来有多害怕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怎么长那么高啊……我差点背不动你……可是我不敢停,我不敢慢……我怕……我怕又见不到你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颤音。
"你知道你夜里烧得滚烫,怎么都退不下去,嘴里不断说着胡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压得更沉,却更加嘶哑可怖,带着一种足以令人心脏冻结的后怕,"我在想,如果那该死的感染控制不住……如果那山路我们最终没能冲出去……如果我当时慢了一步……林叙!你是不是就……"
后面那几个可怕的字眼,他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彻底扼住了喉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只是那双布满血丝、泛着水光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几乎是贪婪地盯着林叙,里面翻滚着滔天的巨浪——是失而复得后极度庆幸,是回想起来依旧惊心动魄的恐惧,是压抑了太久无处宣泄、几乎将他逼疯的担忧,更是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深不见底的后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