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时,知时
住)毫无保留地、清晰地照亮林叙全部惨状的那一刻——

    一个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尘封已久、带着孩童般无尽依赖和全然脆弱的称呼,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本能,带着无法抑制的浓重哭腔和颤抖,从林叙那失去血色的、冰冷的、微微颤抖的唇间,破碎地、微弱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脱口而出:“知时……!”

    这声呼唤,微弱得几乎立刻就要被狂暴的风雨声吞没,却像一道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精准地劈在沈知时的心脏最柔软处!

    也彻底炸响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由工作、身份和过往种种筑起的冰冷壁垒!

    沈知时刚刚跪稳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震!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叙。

    此刻的林叙,那双总是清冷疏离、仿佛蒙着一层薄冰、掩藏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眸,在剧烈的疼痛和彻底的脆弱中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只剩下全然的、赤裸裸的依赖、难以言说的委屈和寻求庇护的渴望,湿漉漉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他是这冰冷绝望天地间唯一的浮木。

    那一声“知时”,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充满隔阂与沉默的冰冷岁月,裹挟着最原始的血淋淋的真实与脆弱,不由分说地、狠狠地直接撞进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从不轻易示人、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柔软角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震耳欲聋的风雨声、下方抢险机械的轰鸣声、唐小棠压抑的啜泣声……一切都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如同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狭窄湿冷的平台上,仿佛只剩下两人急促交织的呼吸声——林叙微弱而痛苦的喘息,沈知时因为紧张和用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唤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剧烈地回荡,震耳欲聋。

    沈知时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极其复杂,震惊、尖锐的心痛、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迅速蔓延开的、难以言喻的深刻悸动与汹涌的情感波澜。

    但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瞬间翻腾起的、足以将他淹没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震惊和回味的时候!林叙还在流血!他的腿伤需要立刻固定!他的体温正在流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在!” 沈知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强大的力量,清晰地回应了那声呼唤,“别怕,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拂开贴在林叙额前那缕被雨水浸透的、冰冷的黑发,指尖触及那异常滚烫的皮肤(或许是开始发烧了),心又沉了沉。

    他迅速解开连接在自己腰间的那根辅绳(保护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林叙,听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却又奇异地蕴含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交付一切的沉稳力量,“抱住我的脖子!用你没受伤的那只手臂!用力抱紧!无论如何不要松手!快!”

    他迅速调整姿势,半跪着,将自己宽阔、坚实、虽然湿透却仿佛能抵御一切风雨的后背完全展露给林叙,形成一个最可靠的庇护和依靠。

    剧痛和寒冷让林叙的思维几乎凝固,意识像断线的风筝,但他残存的本能却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这唯一能抓住的、让他心安的声音。他用还能动的右臂,艰难地、却又用尽最后力气地、紧紧地环住了沈知时冰冷而湿漉的脖颈,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残存的意识、以及无法言说的、积压已久的信任,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冰冷的雨水和无法控制的、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沈知时同样冰冷的脖颈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战栗。

    沈知时清晰地感受到颈间那冰冷的湿意、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的重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酸胀而疼痛,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土腥味和雨水气息的空气,他回护住林叙环在他颈间的那条手臂,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万分谨慎地托住林叙的臀部和腰侧,尤其是万分谨慎地避开他那条受伤扭曲的右腿,尽量不造成二次伤害。

    然后,他利用那根解下的辅绳,飞快地在林叙的腰部和自己的腰间紧密地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简易却无比牢固可靠的捆绑结,将两人的身体紧密而安全地固定在一起,合二为一。从此,他的每一步,都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和生机。

    “唐小棠!抓稳辅绳!注意给我们一点保护!准备接应!” 沈知时朝上方吼了一声,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沉稳有力,仿佛刚才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微微侧头,对背上的林叙沉声低喝,声音沉厚如同承诺:“抱紧了!我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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