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墙
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林叙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转,能看见雨水以奇特的轨迹从眼前划过,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的古城墙,第一次见到沈知时时他那温和的笑容,还有那些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就这样结束了吗?"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不,还不能结束......"

    "林博士!!!不要!!!"唐小棠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剧烈摇晃的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万幸!林叙并没有直接摔下那十几米高、足以致命的城墙!他摔在了下方一层稍矮一些的、堆放着一些备用防水布卷和粗绳的脚手架平台上。

    但这一摔也结结实实,发出沉重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呃啊......"林叙蜷缩在冰冷、积着深深雨水的狭窄平台上,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右腿脚踝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钻心刺骨的剧痛,那只脚以一个极其不自然、令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严重的扭伤或挫伤,甚至可能存在骨折的风险。

    左臂的衣袖被尖锐的岩石边缘划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口子,鲜血几乎是瞬间奔涌而出,迅速在身下浑浊冰冷的雨水中晕开一团刺目惊心的、不断扩大的鲜红!

    更糟糕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个黑色对讲机,在刚才剧烈的撞击和摔落中脱手飞出,"啪"地一声重重掉在平台的积水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淹没,那代表频道3连接的小小绿色指示灯徒劳地、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挣扎的最后喘息,随即彻底熄灭——彻底摔坏,沉默了!

    "老师!老师!您怎么样?您伤到哪里了?您别吓我啊!"唐小棠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剧烈的颤抖,她手脚并用地从上方平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来,安全帽歪斜到一边,雨水、泪水和冷汗糊了满脸,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到林叙手臂上那不断涌出鲜血的狰狞伤口,看到他右腿那明显不正常的扭曲姿势,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吓得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林叙疼得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冲刷掉,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剧痛交织。

    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能让人晕厥的剧痛中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剧烈的疼痛和冰冷雨水的持续浸泡让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看了一眼那彻底沉默、浸泡在污水中的对讲机,眼神骤然一暗,闪过一丝极快的、深切的无力感,但瞬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

    这一刻,林叙的脑海中闪过沈知时的面容。他想起了分别时沈知时那担忧的眼神,想起了他再三的叮嘱。

    如果沈知时在这里,一定会用那种既心疼又无奈的语气说他太不爱惜自己。这个念头让林叙的心头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就被现实拉回。

    "别慌......冷静!"林叙的声音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嘶哑变形,气息不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感和令人心安的力量,强行压下了唐小棠的恐慌,"听我说!按我说的做!"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刺得肺叶尖锐地疼痛,但比起腿和手臂那撕裂般的剧痛,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的对讲机......摔坏了。彻底...没用了。"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巨大的力气,喘息变得粗重,他抬起未受伤的右臂,颤抖地指向下方在厚重雨幕中如同微弱萤火般摇曳的抢险探照灯光,"用...用你的!立刻联系下面!立刻!"

    他缓了一口气,凝聚起逐渐涣散的精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指令,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告诉他们:C3点最终坐标...X-1.1,Y+0.8!误差...在允许范围之内的!按照公式转换一下具体位置,让锚栓组...立刻!按此坐标打最后那根锚栓!锁定承载钢板!立刻执行!这是死命令!"

    唐小棠看着林叙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强忍痛苦却依然坚毅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慢慢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取代。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好!我马上!"唐小棠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抢夺般地掏出自己腰间那个沾满泥水的对讲机,雨水不断打在冰冷的屏幕上,她用力用袖子抹了一把,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通话键,好不容易才调回公共频道,用尽胸腔里所有的力气嘶喊,声音劈裂:"下面!下面锚栓组!听到请回答!林博士测完了!C3点最终坐标X-1.1,Y+0.8!误差允许!麻烦进行一下具体转换,立刻打最后那根锚栓!锁定钢板!重复!X-1.1,Y+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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