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打开行李整理,而是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自然地走到了那扇敞开的、如同画框般的木格窗前,目光深沉地投向窗外那浩瀚无边的、起伏的、充满生命力的绿意,以及更远处被缭绕云雾温柔包裹着、若隐若现的山峦之巅。
他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背影沐浴在下午偏斜的、变得柔和的蜜色光线下,显得沉默而专注,仿佛瞬间就将周遭的一切人声与琐碎都屏蔽在外,再次沉浸到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旁人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内心世界深处。
沈知时看着他那道透着清晰疏离感、仿佛与周遭环境隔着一层无形薄膜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正犹豫着要不要、该不该、用什么话题来打破这微妙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寂静——
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领队陈工用小型扩音器放大的、带着些许电流回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木板缝隙,传了上来:
"各位专家!各位同事!一路辛苦啦!今天咱们主要是安顿和休整,不安排具体工作!大家自由活动!可以好好熟悉熟悉咱们云栖客栈和周边环境,慢慢感受感受这云中古城的独特氛围!晚饭安排在客栈餐厅,六点准时开饭,咱们统一吃!明天早上八点整,一楼大堂集合,咱们的工作才正式全面开始!再重复一遍啊,今天休息,自由活动,明天早上八点,大堂集合!"
自由活动!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巧而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瞬间打开了沈知时心中某种被压抑许久的、名为“期待”的锁。
他眼睛倏地一亮,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泼的活力,连周身因长途跋涉而积累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松木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清甜的空气,像是给自己鼓足了看不见的勇气,然后迈步走到林叙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能清晰对话的距离,看着他那被窗外山色染上一层柔光、显得有些不太真实的、仿佛即将融入境中的侧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自然,不带有任何施加压力的意味:"林叙。"
林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仿佛从遥远而深邃的思绪中被这声呼唤轻轻拽回现实。
他缓缓地、几乎是以一种慢镜头的速度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知时,带着一丝习惯性的、等待下文的询问意味,却没有主动开口,如同静待水珠滴落的叶片。
"坐了大半天车,颠得人都有点饿空了,"沈知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足够真诚、甚至带着点示弱意味的笑容,"客栈餐厅统一晚饭还得等好几个小时呢。你饿不饿?要不......咱们先出去随便找点本地小吃垫垫肚子?顺便就当是逛逛这古城了,熟悉一下环境?"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极具说服力的理由,语气变得更有底气,"我刚才上楼前,好像听到王老板跟其他同事热情推荐,说这古城里有一家老字号的豆花和手工米糕特别地道,口碑很好,回头客极多,好像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林叙那张没什么表情、如同上好白瓷般光洁而冷淡的脸上,心里一横,带上了一点近乎耍赖的、却又因为彼此有过往交集而不会真正惹人厌烦的熟稔语气,甚至下意识地、仿佛不受控制般地伸出手,极其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拽了拽林叙那件深蓝色冲锋衣的袖口,极轻微地晃了晃,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哄劝的柔软意味:"走嘛,林先生?来都来了,总得体验一下当地风味嘛。"
这个突如其来的、显然逾越了正常社交安全距离的触碰和那个久违的、带着亲昵意味的旧称,让林叙的目光骤然一沉!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他的视线先是死死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锁在沈知时拽着他袖口的那几根修长手指上,然后才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上移,最终落在沈知时那张带着坚持笑意、眼底深处却难掩一丝忐忑的脸上。
有一瞬间的恍惚,林叙仿佛透过眼前这张成熟了许多、棱角愈发分明的面孔,清晰地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阳光总是过分明亮的高中走廊里,也会这样带着点赖皮笑意、故意堵着他去路、没话找话、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身影,与此刻的景象重重叠合。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缺乏血色的、紧绷的苍白直线,胸膛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吸的频率有瞬间难以自控的细微紊乱。
显然,一场激烈的、无声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思想斗争正在他体内迅猛地进行着。
直接、冷淡地拒绝?似乎显得过于刻意和不近人情,尤其是在对方刚刚经历了机上那般尴尬的依偎之后,而且这个“垫肚子”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可是答应......则意味着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