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抿着的唇瓣血色似乎都因此而淡去了些许,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透着一股极强的、几乎要断裂的克制力。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像是在强行吞咽下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汹涌而陌生的、他自己都未必能够驾驭的情绪洪流。
他没有推开他!
非但没有推开,甚至在颠簸发生的第一时间,主动地、甚至是急切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用一种近乎强硬的保护姿态!
而且……他也在紧张!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无波、铁石心肠!
他的耳朵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泄露了所有努力掩藏的心绪!他扶住自己的手,在那坚定有力的包裹下,正传递着细微却不容错辨的颤抖!
这个如同惊雷般的认知,猛地劈开了沈知时心中所有厚重的、自我禁锢的尴尬和忐忑!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过,冲刷掉了一切杂音,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某种更深沉、更汹涌的悸动的温暖洪流,以更加凶猛之势,瞬间冲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末梢!
刚才靠在他肩上沉睡时,那份深入骨髓、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港湾、得以安然栖息的极致安心感;此刻手臂上那坚定而微凉、带着不容置疑保护意味的触碰,如此真实,如此有力;还有眼前这无比鲜活、彻底泄露了所有精心伪装的、通红欲滴的耳朵和紧绷的侧影……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点积蓄已久、终于燃起的星火,猛地落入了干涸已久的、布满引线的心田,瞬间在他心底燃起了熊熊烈火,光芒万丈,炽热无比,驱散了所有盘踞不散的不安与阴霾,照亮了某个他一直不敢直视的方向。
林叙并非无动于衷!他并非真的像他努力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一块没有温度、无法触及、永不融化的寒冰!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拒人千里的冰封外壳之下,有着鲜活的、会紧张、会悸动、会因触碰而战栗的温度!
他并非对他的一切都全然漠然、视若无睹!这认知本身,就足以让沈知时的心跳失衡,让他的世界为之颠倒。
沈知时的心跳得又快又重,猛烈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那声音大得他几乎怀疑身旁的人也能清晰听见,如同擂响的战鼓。
他忘记了要收回手臂,忘记了方才那些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尴尬和自我怀疑,只是呆呆地、一瞬不瞬地、近乎贪婪地看着林叙那红得惊人、如同信号灯般显眼的耳朵和紧绷得如同冰冷石雕、却又染着活生生绯红的侧脸轮廓,全神贯注地、细致入微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坚定而微凉的触感,以及那包裹在坚定力道之下、细微却不容错辨的、泄露了内心的颤抖。
时间仿佛再次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变得粘稠而缓慢。机舱内持续下降带来的失重感,引擎因调整功率而产生的低沉轰鸣,空调系统送风的微弱声响,甚至周围其他乘客因颠簸发出的细微惊呼或低语……
所有的一切声音和感觉都瞬间远去了,模糊成了遥远而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骤然缩小,坍缩,只剩下手臂相连处传来的、那份真实到灼人的体温与力道,以及他自己胸腔里那如万马奔腾般、怎么也无法平息、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的剧烈心跳声。
这方寸之间,这短暂的触碰,构成了他此刻感知的全部。
直到飞机终于顽强地穿过了那阵最为颠簸混乱的气流层,进入相对平稳的下滑阶段,机身变得安稳许多,如同船只驶入平静的港湾。
林叙才像是猛然从某种极度的专注或出神的状态中被惊醒,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了一小阵微凉的风,拂过沈知时刚刚被紧紧握住、尚残留着对方体温和力道的手臂皮肤,留下一片骤然降临的、令人若有所失的空虚和微凉的触感。
那只手迅速收回,重新搭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几乎是瞬间就应激性地、用力地蜷缩起来,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再次泛起明显的、缺乏血色的苍白,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却无比深刻的触碰,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不仅灼伤了他的皮肤,也狠狠地烫伤了他竭力维持平静的神经与心绪。
他依旧没有转头看沈知时一眼,仿佛身旁的人是透明的一般,只是猛地、带着一种近乎仓惶的意味,将头转向了舷窗那一侧,只留给沈知时一个线条冷硬、仿佛坚不可摧的后脑勺,以及那依旧泛着未褪红晕、在光线映照下无所遁形的耳朵与一小片脖颈肌肤。
他的下颌线似乎绷得比之前更紧了,仿佛在死死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