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工作!又是工作!”父亲沈明远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显然一直在旁听,怒火瞬间被点燃,声音透过听筒变得尖利而充满压迫感,像一把淬火的刀,“沈知时!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啊?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长辈?跑去美国任性了一年,耽误了多少正事!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离得也近了,还是只顾着你那点所谓的‘事业’!爷爷能有几次八十大寿?这种场合,是你该谈工作的时候吗?!你张伯伯家的女儿特意从国外飞回来,人家姑娘的家世、教养、学历哪一点配不上你?趁着这个机会正好……”
“爸!”沈知时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父亲连珠炮似的诘问和安排,那里面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终于松开,“我回去,是专程为了给爷爷贺寿!不是去参加任何形式的相亲,也不是去进行所谓的社交拓展!我的个人问题,”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冰冷的硬度,“不需要,也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安排!请你们,立刻停止这种计划!如果寿宴期间有任何与此无关的、让我感到不适的安排——我相信爷爷会站在我这边,您觉得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来掷出那句盘旋在他心头多年、却从未宣之于口、足以掀翻亲情桌案的话。那句他以为会永远埋藏在心底的、带着绝望和反抗的宣言,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枷锁,脱口而出。
“——在我选择硕博连读,把自己完全交给实验室和数据的时候,您和妈就应该明白了,你们其实……已经没有‘儿子’了。你们的儿子,早就上交给国家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电流声都消失了,时间凝固在这一刻。
沈明远和周雅茹两人显然被这枚突如其来的、直刺心脏的“炸弹”震得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透过听筒微弱地传来,揭示着电话那端惊涛骇浪般的内心。
沈知时能清晰地想象到电话那端父母错愕、震惊,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受伤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趁着自己这股罕见的、近乎残忍的勇气尚未消退,继续清晰地亮出底线,将谈判的筹码推到极致:“那么为了确保项目的绝对进度不受任何影响,我可能只能在寿宴的核心流程结束后立刻动身返回H市,甚至可能需要……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审慎评估我的停留时间,不排除提前离场的可能。”
他第一次,将“可能压缩行程甚至提前离场”作为捍卫个人自主权的终极武器,直指父母最看重、最赖以维持的“体面”核心。他知道,这无异于在他们的雷区上点火。
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彻底抽干,只剩下真空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传来周雅茹失控般的急促喘息声,紧接着是父亲沈明远低沉如雷、压抑着滔天怒火、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吼声,那声音通过听筒震得沈知时耳膜嗡嗡作响:“沈知时!你放肆!混账东西!爷爷的寿宴,你必须给我规规矩矩、完完整整地参加!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但你给我记住你的身份!记住你姓什么!”
话音未落,电话被那边狠狠地砸断,忙音急促地响起,像一把钝刀,割断了最后一丝连接的线。
沈知时缓缓放下手机,手臂竟有些微微发颤。他摊开手掌,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残留着一层微凉的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沉闷的回响,如同战鼓擂动。
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顷刻间涌上,席卷了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带着撕裂般痛楚感的自由,也随之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像破土而出的幼芽,脆弱,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知道,他刚刚亲手触碰甚至猛烈撞击了那张由“孝道”、“家族责任”和“体面”精心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压电网。
与父母争夺人生控制权的这场无声战争,已经无可避免地进入了刺刀见红的白热化阶段。再无退路。他站在了自己选择的战场上,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深渊,都必须独自走下去。
寿宴冲突后的第二天傍晚,沈知时带着一身被实验室高强度工作榨取后的疲惫,回到了寂静无声的公寓。
屋内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流动的色块,映照着他略显苍白、写满倦意的脸。
他将自己深深陷进沙发里,仿佛想要被这柔软的包裹所吞噬,暂时逃离现实的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在昏暗中亮起,幽幽的冷光在寂静里格外显眼,显示着“姐姐周知微”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揉了揉发胀刺痛的眉心,深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