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从未深思过,这背后究竟需要耗费多少不眠之夜、多少省吃俭用的饭钱、多少在孤独与绝望边缘反复推敲的组合与拼接!
他像个贪婪又迟钝的看客,只被动地接受着舞台中央的"馈赠",却对幕后那个呕心沥血、近乎献祭的创造者,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敢奢求你的目光能有一瞬为我停驻..." —— 林叙他甚至...连"被知道"都不敢奢望!
只卑微地祈求这座冰冷的、无言的囚笼,能"代替"他,远远地、"仰望"!
"原谅我的懦弱与卑怯..." —— 该祈求原谅的是谁?是他沈知时!是他这个用"朋友"身份做挡箭牌、心安理得享受着对方极致沉默的付出、却吝啬到连一丝探寻的、确认的目光都未曾给予过的混蛋!是他亲手将这份滚烫的、沉重的、纯粹的心意,推入了永不见天日的黑暗深渊!
不公平!
这他妈太不公平了!
一股混杂着灭顶的震惊、尖锐到撕裂般的心痛、以及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滔天愧疚,如同彻底失控的洪荒猛兽,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踉跄着猛地向后倒退一步,后背"砰"地一声闷响,狠狠撞在身后冰冷的、装满厚重典籍的实木书架上。
几本厚重的硬壳书籍被震得滑落,"哗啦"一声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突兀的巨响,在这死寂的书房里如同惊雷炸开。
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撞击是落在别人身上!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张纸上,聚焦在那份沉重到让他无法承受的情感上。
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泛出森白的颜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脆弱的、泛黄的纸页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边缘几乎要被捏碎,它那么轻,却又那么重,承载着林叙整整七年沉重如山的、无声无息的爱恋与绝望。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像个高高在上、被蒙蔽了双眼的君王,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林叙沉默的朝拜、精心的贡品(那三年的花!那座耗尽心血的宫殿!),却连对方最基本的情感存在都选择性地忽略、甚至无意中否定?
他凭什么用"朋友"这块看似温暖无害的遮羞布,心安理得地将对方禁锢在一个安全的、不会打扰自己的舒适距离,却从未想过,这所谓的"友谊",对那个在黑暗中独自燃烧、默默付出一切的林叙而言,是比漠视更加残忍的慢性酷刑!
林叙在付出!在用尽生命的所有力气小心翼翼地靠近!在用沉默的刀锋雕刻着惊心动魄的告白!而他沈知时呢?
他在做什么?
他最先怀疑的不就是林叙吗?他最期望的那个人不就是林叙吗?
他在像个侦探一样漫不经心地"探案"!在像个评委一样傲慢地"排除"嫌疑人!
在偶尔捕捉到一丝线索时,又轻易地被对方一个"否认"的眼神和看似合理的理由说服!
甚至...在内心深处,是否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那束花和那座模型,视为一种无需回应、理所当然的"粉丝贡品"?
一种点缀他精彩人生的、有趣的装饰?一种可以满足他好奇心的、待解的谜题?
这不公平!
这对林叙是彻头彻尾的、残忍的掠夺和践踏!
林叙将自己那颗滚烫、鲜活、饱含着最赤诚深情的心,生生剜出,深埋在这座冰冷的塑料牢笼深处,如同进行一场无声的、悲壮的殉葬!
而他沈知时,直到这场"殉葬"被意外砸开,碎片四溅,才得以窥见其中深藏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血腥而滚烫的秘密!
他甚至...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让这份惊世骇俗、沉重如山的真心,随着模型的彻底粉碎,而永远湮灭在尘埃里,再也无人知晓!
强烈的、冰冷的懊悔与自我厌恶,如同北冰洋最深处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视频通话里林叙否认时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那不自然蜷缩起来、指节泛白的手指;想起自己当时那如释重负的、自以为是的"释然"和"信任"。
想起那座模型被自己珍而重之地放在书柜最耀眼的顶端,像个值得炫耀的战利品般展示,却从未试图去倾听它沉默躯壳下那震耳欲聋的、孤独的心跳。
想起林叙永远安静地坐在人群边缘,像一道模糊的背景板,眼神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自己的模样...
"永远在你璀璨光芒之外,静默燃烧殆尽的尘埃..."
纸条上这最后的字句,此刻像一把淬了剧毒、烧得通红的匕首,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捅穿了沈知时的心脏!并在里面疯狂地搅动、剜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