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探微
深潭、波澜不惊却又引人窥探的无声谜题,格格不入,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线索如同断线的纸鸢,骤然消失在思维混沌的迷雾深处,不留一丝痕迹,只剩下一片空茫。

    沈知时彻底陷入了僵局,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

    夜更深沉了,浓稠如墨。

    窗外的风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嘲弄的意味,呜咽着穿过老斋舍古老的飞檐斗拱,带来更重的、侵入骨髓的寒意,挤过并不严实的窗缝,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脚踝,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束灿烂的向日葵与那座沉默的太和殿模型之间,那如风中蛛丝般纤细、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虚无缥缈的相似感,成了这无尽暗夜中唯一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微弱萤火。

    它微弱,却顽固地存在着,不肯轻易泯灭,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严重怀疑,那位神秘的赠予者,是否早已像迁徙的候鸟,振翅飞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甚至决意永远沉入他生命轨迹的幽暗海底,再不泛起一丝涟漪,只留下这个无解的谜题,折磨他的好奇心。

    一丝难以言喻的、庞大而空旷的失落,像初秋清晨笼罩东湖的、挥之不去的湿冷薄雾,悄然弥漫心间,无声地蔓延。

    那雾气无着无落,冰冷潮湿,却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冰凉的重量,压得他胸腔发闷,喉咙发紧,几乎有些喘不过气,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茧里。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现实的刺痛。

    就在这思维几乎凝滞、疲惫与失望如同潮水即将淹没他的头顶的瞬间——

    一个名字。

    毫无预兆地、带着某种宿命般沉重的轰鸣,以摧枯拉朽之势,猛地撞开了记忆深处那扇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沉重闸门,卷起经年累积的厚重灰尘,骤然清晰、放大,如同探照灯惨白刺眼的光柱下无所遁形的目标,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林叙。

    沈知时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脊椎!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他猛地从书桌前弹坐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搁在桌角的笔筒,"哗啦"一声脆响,几支笔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后背"咚!"一声狠狠撞在硬木椅背那坚硬的棱角上,剧烈的震动让桌面上那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都惊慌地漾起涟漪,水杯底座与桌面摩擦发出刺耳锐利的"嘎吱"声,在这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的深夜寝室里,突兀、刺耳得令人心惊肉跳!

    "我靠......谁啊......大半夜的......拆家呢?!"

    下铺的室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静惊扰,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带着浓重睡意的脏话,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狠狠拽过头顶,发出一阵窸窣的抱怨声,随即又沉入梦乡。

    而沈知时,对这些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心脏,此刻正如同被一双疯狂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又疯狂擂动的战鼓,在狭小的胸腔里失去所有章法地狂暴冲撞、轰鸣,每一次沉重而剧烈的搏动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呼啸着冲向四肢百骸又倒流回心脏,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灼热与窒息感!

    林叙!

    那个高中三年,几乎总是沉默地坐在他旁边或身后、安静得像图书馆角落里一株吸收了所有寂静、默默生长的绿植的男同学!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却并不细腻、指腹和虎口处永远带着洗不净的铅笔灰渍和淡淡模型胶水痕迹、却意外灵活而稳妥的手!

    那个在校庆布置展板时,能一言不发、利落地爬上颤巍巍的高梯,神情专注而沉稳,用钉枪精准无误地固定好每一块沉重展板,动作干净利落得与他清瘦的身形有些不相称,却在被他随口问"喂,林叙,你怎么每次都抢着把最累最危险的活儿干完?"

    沈知时,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漫上可疑的、仿佛被夕阳骤然灼伤的绯红,然后含混地、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柔软的发顶和一句模糊不清、很快消散在空气中的"......没事,顺手。"的林叙!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刚冒出来就带着惊人的、野蛮的生命力,死死地、紧紧地缠住了沈知时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血液都为之凝固!

    荒谬!

    简直是天方夜谭!离奇得可笑!难以置信!

    他可以肯定送花的和送太和殿模型的是同一个人。那种沉静、精密、持久、近乎苦行僧般的风格,如出一辙,带有强烈的个人印记。

    可是——

    就在不久前,那次小范围的高中同学聚餐上,有人起哄开玩笑地问起他收到匿名礼物的事,当时林叙就坐在他对面隔两个人的位置,安静地吃着东西。

    在一片嬉笑猜测、喧闹起哄声中,他也曾状似随意地、带着点惯常的调侃意味,隔着桌子问过林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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