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萧瑟的凉意,吹动着路两旁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听到前面不远处,两个刚从隔壁GIS实验室出来的女生,正抱着书小声聊天,声音隐约飘来:
“诶,你发现没?沈知时桌上那个乐高模型,就那个,超精致的紫禁城太和殿角楼!简直了!”
“早看到了!太牛了!那细节,那比例,绝了!得拼多久啊?你说会是谁送的?女朋友?”
“不知道啊,问过他一次,他就笑笑说是‘一个朋友’,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不过看他挺珍视的,天天都用软布仔细擦一遍,都不让别人碰。”
“啧,感觉有故事。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就是,那种……嗯……”
“哪个啊?别瞎猜!不过看他平时确实独来独往的,除了上课、泡实验室,就是去图书馆……嗯,好像还查些建筑、设计之类的书?有点神秘兮兮的。”
“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不过他长得是真帅,成绩顶尖,听说家里背景也很厉害,真是小说男主配置了……”
沈知时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表情,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议论,那些话语如同微风般从他耳边拂过,不留痕迹。只有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夜深人静,他终于结束一天所有的课程和作业,点开那些收藏夹里的建筑设计网站,看着那些属于林叙世界的、充满灵性与力量的线条与光影时,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悸动和身处此地的疏离感,才最为真实、最为尖锐。
那座沉默矗立于他书桌中心的太和殿模型,在台灯下投下安静而巨大的阴影,像一个无声却无比沉重的见证者,日夜提醒着他,曾有一盏灯,在喧嚣人群的边缘,独自为他亮起过,那般用心,那般璀璨,那般……不容忽视。
有时,在深夜独自完成枯燥漫长的数据分析报告后,他会鬼使神差地、几乎是带着一种隐秘的负罪感,打开学校内部复杂的教务系统,输入自己的学号和密码,却并非查看自己排得密不透风的专业课表。
他会在搜索栏里,小心翼翼地输入“新闻与传播学院”、“城市设计学院”、“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然后浏览那些与他专业毫不相干、甚至显得“不务正业”的课程名称:《深度报道写作与伦理》、《城市空间社会学》、《中外建筑史》、《建筑构造与材料创新》……
一个个充满人文关怀、社会思考或创造力的词汇,像一颗颗投入一潭死水的小石子,在他那片被公式和代码占据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微弱却持久的涟漪,带来一丝短暂的、新鲜的氧气。
他会在凌晨一点,宿舍里只有他屏幕还亮着幽幽蓝光的绝对寂静里,点开那些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网站或专业论坛。
指尖滑动冰凉的鼠标滚轮,一张张充满惊人灵性的概念草图、一个个精妙绝伦、细节震撼的建筑模型、一幅幅展现光影与空间极致魅力的实景摄影照片,在屏幕上缓缓流淌,如同放映一场无声而伟大的电影。
线条、光影、空间、材质、结构……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温度与故事的世界。
——那是林叙的世界。
一个他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已远在千里之外的世界。
那个世界,安静、理性、充满严谨的秩序感,却又在每一个看似冷静的转角、每一处精心计算的光影运用中,暗涌着澎湃的情感与无声却振聋发聩的诉说。
他凝视着那些图像,有时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屏幕,感受到林叙伏案绘制时那专注的呼吸、思考时微蹙的眉头、以及完成时那不易察觉的、松一口气的细微表情。
他不知道林叙此刻在金陵的具体哪个角落,但他清晰地记得,高考志愿填报咨询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他曾无意间瞥见林叙压在厚厚一摞参考书下的草稿纸,纸页边缘,清晰地、用力地圈出了“东南大学”四个字,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建筑”。
金陵。六朝古都。离鄂州,高铁不过三小时的距离。在地图上,是如此接近的两个点。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有那么几次,在机械地刷着朋友圈时,一些没有配文、没有精确地理位置、甚至没有清晰人物出现的图片会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深夜里依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建筑系馆工作室一角,凌乱铺满整个长桌的硫酸纸图纸和各种比例的模型。
一束包扎得极其素雅、以白绿色系为主、仅用少许枯枝点缀的鲜花,安静地放在一张木纹斑驳的旧课桌面上,光影极美;或是速写本被随手翻开的一页,上面是流畅而富有惊人张力的建筑局部手绘线稿,笔触自信又克制……
这些图片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淹没在五彩斑斓、热闹喧嚣的社交动态洪流里。
但沈知时几乎每次都能一眼就认出来——那种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