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直视沈知时近在咫尺的、笑意盎然的侧脸,目光只能微微下垂,落在他肩头那枚象征毕业的、反着光的金属徽章上,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摄影师在前面调整着镜头,喊着“看这里——准备——”,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个瞬间,沈知时忽然毫无预兆地侧过头,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碰了碰林叙紧绷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喂,林叙,笑一个啊!不然你这毕业照可就成传世经典的表情包了!”
林叙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贴近耳边的低语惊得微微一颤,一股微小的电流从被碰触的手臂窜上脊柱。
他勉强地、极其努力地向上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些的笑容,但眼底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湿意,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这样靠近沈知时,也不敢去想象那个没有彼此的、所谓的“以后”。
合照的热潮尚未退去,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与感伤还在发酵。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个大胆又充满青春仪式感的主意像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在校服上签名留言!
用这种直接的方式,将彼此的名字烙印在离别的纪念上。
“来来来!签我背上!签大点!”
“给我签袖子上!留个纪念!”
“谁还有马克笔?黑色的!借我用用!”
瞬间,几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在兴奋的人群中飞速传递,深蓝色的毕业服成了最独特、最珍贵的移动画布。笑声、打闹声、夸张的叮嘱声、笔尖划过略粗糙布料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喧闹的离别交响乐。
林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整洁如新、毫无痕迹的毕业服袖口和前襟。他没有准备笔,也似乎无人注意到他、向他索要签名。
一种微妙的、早已习惯的疏离感再次轻柔却坚定地裹挟了他,他垂下眼,正打算顺着人群的边缘,悄悄离开这片与他无关的热闹中心。
“林叙!”
沈知时的声音再一次穿透嘈杂,清晰地、准确地瞄准了他。
他正被几个人围着签名,却还是从人群的缝隙中探出身,手里高高捏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远远地朝他扬了扬手,笑容被阳光照得无比灿烂:“别走啊!还没给我签名呢!”
林叙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只挥动的手精准地攥住了。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根一片滚烫。
“过来!”沈知时又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天经地义的事情。
林叙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心头那阵狂乱的悸动和一丝无所适从的慌乱,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人群似乎感知到什么,自动为他让开一小条缝隙。
沈知时看着他走近,脸上笑容不变,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躬下身,将那片宽阔的、干净的、仅有一两个签名的肩背区域留给他。
深蓝色的布料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隐隐透出少年清晰利落的肩胛骨线条。
“喏,签这里。”沈知时侧过脸,下颌线清晰利落,他指了指自己后背靠近心脏位置的一片区域,那里还空着,似乎特意为他预留,像一片未被开垦的静谧之地。
林叙沉默地接过那支递来的马克笔。笔杆是温热的,还残留着沈知时掌心的温度和一点湿润的汗意。
他站在沈知时身后,距离近得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能感受到他微微弓起的、充满生命力的背部散发出的温热气息,甚至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周围同学的说笑打闹声似乎瞬间被推远、模糊、虚化成了背景噪音,世界急剧缩小,只剩下眼前这片深蓝的“画布”和他自己胸腔里那震耳欲聋、无处遁形的心跳声。
他该写什么?
仅仅一个名字?太过普通苍白,配不上这独一无二的位置。
写一句常见的祝福?千篇一律,无法承载他心底万分之一的重。
写下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未敢宣之于口的话?不,绝无可能。那是连月光都不能窥探的秘密。
笔尖悬停在微凉的布料上方几毫米处,微微地颤抖着。
他能感觉到沈知时在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甚至能透过这短暂的沉默,想象出他此刻可能微垂着的、长而密的眼睫。
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手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心跳的轰鸣。
最终,他屏住呼吸,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落下了笔尖。黑色的墨水迅速在深蓝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圈。
他写得极其缓慢、极其用力,笔划清晰而深刻,仿佛不是写在布上,而是要用这墨迹,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进自